我們在校里校外轉了幾圈，卻不知道該去哪裡。因為時間太早，平常適合談事情的地方都沒開門。站在學校門口面對著空蕩蕩的大街，我們相互之間先是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就都笑出了聲。
「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像三個傻瓜一樣。」
陸小娜邊說邊用手指比出一個方框，透過方框看向我和蘇曉。
「別說，你們兩個站在一起挺配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我看了看蘇曉，她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掛著淡淡的紅暈。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對陸小娜說：「既然要求我們的是你，就給我好好負起責任來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現在也想不到有什麼地方可去。」
陸小娜把手背過去，嘟著嘴看向一邊，耍賴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明明剛才還是一副低落的樣子，這種轉換心情的速度也太快了一點。
「我知道一個地方，想帶你們去看看。」
蘇曉忽然開口，她看向身後，給我們指出一個方向，「那邊，不是很遠。」
我們順著那個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不過是逐漸遠去的街道。
「那邊？」陸小娜不解的說：「沒記錯的話那邊除了居民區什麼都沒有啊。」
「跟著走就是了，費什麼話。」我馬上就同意了蘇曉的建議，「反正你也說不出來別的地方來吧，就別挑三揀四了。」
「好，我跟著就是了，真受不了你。」
陸小娜白了我一眼，腦袋裡明顯沒對我說什麼好話。不等蘇曉帶頭，她就先邁開步子向那邊快步走去。我和蘇曉都是見怪不怪的看著她走了很遠的距離，才在陸小娜的催促聲中跟了上去。
蘇曉帶領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一處還沒有建設完整的樓盤，這個地方我和陸小娜都是知道的。開發商在預售裡面的房子，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關於這個地方的GG。
「這裡面會有地方嗎？」陸小娜看著樓盤的大門，指指裡面，「蘇曉你什麼時候也會開玩笑啦？」
「就在裡面的，我知道。」
蘇曉顯然沒有在開玩笑，她輕車熟路的躍過小路上的坑窪，避開正在巡邏的保安們，繞過前面大片還沒有完成的建築。我們不知道她要去哪，只是跟在蘇曉身後前進著。大概走到整個小區中間的某個位置時，蘇曉停了下來，她回頭對我們指了指前方，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越過她的身影，一片還沒有成長完全的綠地出現在我們面前。周圍灰色的建築把這片小小的綠地合圍其中，彷佛末世里唯一的淨土。
「那裡。」
她示意我往偏左的位置看去，側過臉看時，一座小小的涼亭正靜靜坐落在那裡，經過精心修飾的涼亭與綠地和諧的融為一體，遠看上去十分漂亮。
「陳默找到的，她有時候會跑來這裡看星星，」蘇曉對我說。
「怪不得你有時候會那麼晚才回來。」
陸小娜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便湊上來說道，「那個陳默，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對她說：「感覺上跟你是差不多的，她心裏面裝了很多事。怎但麼說呢？是個很好的人。」
「你想說我心裏面也有很多事嗎？」
陸小指指自己，但不等我說出答案，她就向涼亭的方向跑了過去。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面想說的話還是沒能講出來。
蘇曉走到我身邊，跟我一起看著陸小娜的身影，「小娜她總是說著你太逞強之類的話，一邊發牢騷一邊卻露出擔心的表情。別看她那個樣子，心裏面還是很在意你的。」
「我知道，她就是那個樣子，我全都知道。」我用力點點頭。
「你們兩個面對生活的態度好像不太一樣。」蘇曉突然對我說。
看到我不解的眼神，蘇曉便接著解釋道，「小娜一直在很努力的生活，你卻比她還要用力，好像下一秒就會失去什麼一樣。」
「有什麼不對嗎？」
「就像身體，努力久了會疲憊，但只要休息就會好起來，」蘇曉看著，她擔心的說：「可太用力就會受傷，即使好了也不會像從前一樣。」
「我沒關係的，」聽出了蘇曉的意思，我對她笑笑，示意她放寬心，「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最好是這樣。」
蘇曉湊到我耳邊，輕輕地說：「記住，你必須得沒事才行。」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頭也不回的向涼亭走過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著陸小娜揮手說笑。我遠遠的看著蘇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所思所想。只是有種感覺，心裏面有什麼東西終於開始慢慢融化。
某些抑制了我心跳的東西。
「我知道了。」我自言自語，像是對蘇曉，像是對我自己，又像是對我身邊的所有人。
定了定神，我也快步走到涼亭里坐下，這時兩人已經坐在裡面等著我了。
「不用這麼看著我吧，我也沒做什麼壞事。」我對正瞪著我的陸小娜說。
「誰讓你什麼都不告訴我的。」
「我不想讓你擔心，而且我以為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撓撓頭，蛋疼的回想著D小姐對我說有些事情陸小娜不會知道時，她那個我總覺得奇怪的微笑。
「說起來你們之間已經沒事了嗎？」我問道。
陸小娜看了看蘇曉，後者也在看著她。
「蘇曉已經跟我講清楚了，這件事說起來還不是要怪你，」她指著我的鼻子說：「突然跑來找我幫忙，還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怪我，怪我。」
我賠著笑，坐到蘇曉身邊。
「知道錯了就把你在幹什麼都說一說。」
「我不知道怎麼說，那些事情太複雜了。」
「用嘴說啊，我們又不趕時間，」陸小娜瞪了我一眼，「慢慢說總會說清楚，別的你就不用管了。」
我嘆口氣，開始對蘇曉講起了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兩界的劃分，特殊的職業，我和D小姐曾經做過的事情，蘇曉自己的情況，這些我全部都說了出來。蘇曉時而皺眉，時而沉思，她很認真的在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所以你很有可能也是能力者，是跟我一樣的存在。」
我對蘇曉說了「並蒂」的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這讓我很擔心。
「她也會成為兩界人嗎？」陸小娜問我。
我搖搖頭，「誰也不知道『並蒂』究竟適不適合作為兩界人的能力，它只出現在一本叫做《車行記》的書里，關於它的描述也只有一句話而已。」
蘇曉突然抬頭，她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作為『蘇曉』的我，和作為『陳默』的我，究竟哪一個是真正的我。」
「這點陳默看的比你透徹，你們不一樣，這不僅僅是人格的區別，」我對蘇曉搖搖頭，告訴她，「說過吧，你們是住進同一具身體的兩個人，既然是兩個人，就沒有誰是真正的自己這種說法。」
我看著她，「蘇曉就是蘇曉，陳默就是陳默。我喜歡的那個人是蘇曉，就算現在陳默出來同一具身體跟我對話，我也不會改變這個想法，你們是不一樣的。」
蘇曉看著我，但沒有再說話。
這些事情需要自己好好想清楚，她被困擾了這麼多年，一下子解開心結是很困難的事情。
「然後呢？你現在在幹什麼？」
陸小娜迫不及待的問我，她並沒有因為我的隱瞞而生氣，只是那一副好奇的樣子讓我不太放心。D小姐似乎很容易到影響別人，跟她相處久了就會不知不覺的跟她產生一樣的思考和行為方式。我是這樣，陸小娜也已經受到了影響。
我想讓陸小娜像普通人一樣生活，所以當時在得知她找到了D小姐時，我才非常驚訝。好在她沒有辦法成為兩界人，只能跟隨D小姐學習魔術，這才讓我稍微感到放心。
陸小娜一直想成為兩界人，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自己如果不是找不到去處，也不會做這份工作。開始我以為她只是覺得好玩，但這麼多年下來才明白，她其實是認真的。
「說了又怎樣？我不會同意你加入的。」
我看著陸小娜，只有這一點絕對不會讓步。
「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陸小娜騰的站起來，生氣的說：「為什麼不讓我試試？什麼都不讓我做的話，我不就真的沒有用處了。」
「怎麼會……」
「我可是知道啊！就算你一直瞞著我們，可我從以前就知道所有的事啊！」
「所有的？你知道什麼？」我提高聲音，有些激動的說：「我沒有什麼歸宿，但你不能，你應該像一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我受夠了！受夠了跟在你身後看著你承擔一切，自己卻幫不上忙，這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陸小娜緊緊盯住我的眼睛，她眼神裡面複雜的情感正洶湧而出，讓我一時間難以招架，滿腹的話語全都消散。
見我沒有說話，陸小娜低著頭，失落的坐了回去。
「不明白的是你吧，從你被當做怪物的時候起，我就是怪物的妹妹了。」
這句話如同重錘砸到我心裡，狠狠的敲碎了我一直以來心裏面保留著的，那些陸小娜原來的樣子。原來我隱瞞一切都時候，其實她也什麼都沒告訴我。
我頹然的坐回去，一眼不發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到頭來我還是什麼也沒有做到。那些我想要留下的，那些我想要保護的，那些想要堅持的，事到如今已經全部碎成了碎片。
所以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覺得你應該相信她，也相信你自己。」
蘇曉輕輕的對我說。
我側過臉看向她，發現她正對著我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有些過去還是忘掉比較好，別忘了你是怎麼跟我說的。」
我說過的那些話，自己都還沒有做到。如果勉強沒有用，不如就讓它們徹底消失好了。
我點點頭，心裏面終於下了決心。
「不過我需要把陳默叫出來，有些事也是她應該知道的，可以嗎？」
「可以啊，沒事的。」蘇曉點點頭。
沒錯，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
「那就好，」我轉而看向陸小娜，「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忙，可以嗎？」
陸小娜聽到我的話，有些驚訝的抬起頭看向我，接著慢慢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你當我是誰？我可是你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