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面前的桌子上正擺著一堆那種隨便就能在街邊攤上買到的食物，不過在這種沒什麼人的地方卻反而要找好久。
陳默正坐在我對面擔心的望著我，見我睜開了眼睛，她長出一口氣，淡淡的笑了起來。
不對，這個神情可不是陳默。
「蘇曉？」
我側過臉來看向她，試探著問了一句。或許是剛起來的原因，聲音有些低沉，口乾舌燥的感覺從口腔不斷傳遞進大腦。
「嗯。」
蘇曉笑著點點頭，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我慢慢坐起來，先是用力的搖搖頭，把殘留在大腦中的困頓感排除，然後伸了個懶腰，讓身體的麻木感褪去。
一口氣把水喝完，我才徹底清醒過來。稍微看了看四周，吳悅並沒有在工坊裡面，應該是先行離開了。
我指了指那些吃的，看看蘇曉。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每種都買了些，」蘇曉看著我說：「你選的這個地方真偏，我只能找到這些了。」
「我又不挑食，隨便什麼都好。」
我拿起一個餅來，一邊把它塞進嘴裡，一邊傻樂。蘇曉被我的表情逗笑了，她往前靠了靠，看著我的樣子十分可愛。
「你傻笑什麼？」
「每次醒過來之後總有人會幫我買東西吃，原來是陸小娜，現在是你。就是覺得幸運吧，我在想老天或許還有徹底丟下我，至少不會爬起來還要餓著肚子出去找吃的。」
「說的我好像哪裡來的天使似的，」蘇曉拿起被子幫我接了一杯水，然後一臉嚴肅的回過來頭來，指著我說：「聽好了，這種亂來的事情不要讓我見到第二次，你知道我多擔心嘛！」
「知道了，知道了。」
我急忙應和道，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面突然湧出了一股別樣的情感。這種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了，久到我都快忘記它所代表的意義。
不過，還好，我沒有真的把它忘記。
「不過陳默也真是的，把我丟給你就跑回去，」我指了指蘇曉的身體，那裡面沉睡著一個什麼都聽不見的人，「起碼等一下告訴我情況怎麼樣嘛。」
「我都在這裡了，你還不滿意嗎？」蘇曉雖然是那種嗔怪的語氣，不過臉上卻還是一副平淡的微笑，「想見她的話我可以馬上就把她叫出來，反正這件事很容易。」
我搖了搖頭，看著蘇曉那一雙清澈的眼睛。
「別，只要你在這裡就好了，我想看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蘇曉別過臉去，儘管語氣沒什麼變化，可雙頰上卻已經泛起了紅暈，「好好吃你的，吃完我們回去，陸小娜都打好幾個電話了。」
「她們那邊已經結束了嗎？」
我拿起手機，卻發現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電了。我剛想抬頭，眼前就已經出現了蘇曉的手機。
「用我的，小娜說的沒錯，你該換個手機了，我可不想哪一天滿世界都找不到你。」
「雖然有過這個想法，但果然還是算了吧。」
我稍微點點頭，接過蘇曉的手機，通話記錄里陸小娜的名字占了整整半頁。
「這也是打了幾個電話？」我抬頭看看蘇曉，無語的說。
蘇曉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以小娜的性子，這算少了，作為他的哥哥你應該比我了解才對。」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我很少讓她打第二遍。」
我看著手機，笑聲嘀咕道，「我可不願意聽她說那些話。」
「什麼話？」蘇曉饒有興趣的問我。
「呃，就是那種……」
我想了半天，手勢來來回回做了幾個，還是沒從匱乏的詞庫中找到一個委婉的形容詞，只好尷尬的笑了笑。
「你懂的，小娜她脾氣急起來什麼都往外說。」
「我明白你說的了，」蘇曉點點頭，看來她已經見識過陸小娜的表現了，「說起來我們的關係還是因為這個才變好的。」
「你們？」
我第一反應是她們兩個原來吵過一架，不過那好像不應該是蘇曉能做出來的事情，難道她跟陳默能夠互相影響對方的性格嗎？那我就要好好考慮以後跟蘇曉在一起時的相處模式了，畢竟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
看到我的表情，蘇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宛若微風拂過銅鈴，那清脆笑聲在整個房間裡面迴蕩起來。
「怎麼了？」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笑，還真是摸不著頭腦，難道我想錯了嗎？
「你不會以為我們兩個吵過架吧，」蘇曉好不容易才收住笑，看著我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好玩的人，「你覺得我能跟陸小娜吵起來嗎？是她跟別人啦，為了給我出頭。」
「出什麼事了嗎？」
「那還是大一的時候，剛開學不久，我們兩個都不熟悉。那時候我總是害怕別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不太敢跟其他人交流，就連一個宿舍的小娜也是，所以總會有一些人拿我開玩笑。不過有一次被小娜撞見了，她把那些人罵的不敢還口，結果那就成了我們變成朋友的契機。」
「還真像是她做事的風格。」
我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笑起來。蘇曉很感興趣的看著我，好像要從我的臉上看到什麼她想知道的答案。
「一點都不像呢，你跟小娜，不說的話很難想到你們會是兄妹的關係。」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不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蘇曉，「她原來的性格其實更像你，我想當初她應該是從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那為什麼……」
話沒說完，聰慧的她就已經猜到了原因。蘇曉收起了後面的話，默默的看向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心裏面翻湧起名為愧疚的感情。
「我被當作怪物的時候，想必她也過的很幸苦吧，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就戴上強硬的面具，結果卻變成了真正的臉。」
「而那個時候，我還只知道把自己關進屋子閉門不出，像個傻子一樣發泄著情緒，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對她產生多麼大的影響。呵呵，我這個哥哥當得還真是不稱職。」
自嘲的笑了起來，我無力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你一定會把我當成軟弱的人吧，不過沒關係了，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
「沒有的事！」
蘇曉突然生氣的對我說道，卻把我嚇了一跳。我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激動，所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驚訝的看著她。
見我沒什麼反應，她又接著說：「才沒有那回事！我知道的，你心裡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堅強。小娜不是靠你才能堅持到現在嗎？我不是靠你才從從心裏面的陰影走出來的嗎？」
蘇曉握住我的手，認真的看著我，「我心裡知道，就是這個坐在我面前的人，讓我有走下去的勇氣。所以別再說什麼自己軟弱的傻話了，我看到的你，可是無論前面擋著什麼都會想辦法越過去的人啊！」
「可是，那個，真的是我嗎？」
我不確定的說，蘇曉的堅定讓我感到了迷茫。如果我真的是那種人，怎麼會眼看著陸小娜變成那樣，卻什麼都不去做。又為什麼會請求D小姐封印自己的能力，以至於面對吳悅時沒有一點辦法。
不，那不是我，絕對不是我。
我對別人說過的話，自己卻從來沒做到過。那些只不過是我心裡希望，卻無法成為的自己。這大概只是一種自我安慰，看著別人做到自己沒有做到的事情，心裏面想像著那就是自己。
沒錯，我還是那個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人，卻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出來。
手忽然被捏的生疼，完全想不到蘇曉還會有那種力量。
「那些就是你，全部都是你，你為什麼不明白呢？」蘇曉沖著我大聲喊道，「回過頭去看看。你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到，可還是做到了很多不是嗎？現在也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也只有你能做到不是嗎？」
她說話一個字一個字砸進我的心裡，掀起的颶風讓裹挾著我的迷霧消散開來。我下意識的緊握住她的手，微微抬起頭來看著蘇曉。
「是啊，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還真是傻，總是為了這種無聊的事躊躇不前。」
才發現她的眼角好像有什麼東西滑落，我伸出手去輕撫蘇曉的側顏。
「抱歉讓你傷心了。」
「才沒有，你看錯了吧，自作多情的傢伙。」
蘇曉倔強的沒有承認，但她的聲音卻軟了下來。我看著她笑起來，忽然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孩，才是比別人都堅強，都溫柔的存在。
「笑，笑什麼？」蘇曉臉紅了，不過她沒有躲開我的手，此刻倒像是一隻享受著撫摸的小貓。
我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她的頭，注意力就回到了她的手機上。
「有些時候總會覺得走不下去了，還好有你在，」我拿起手機，從通話記錄上隨便找了一條陸小娜的，撥了過去，「總覺得你就像是為了支援我走下去才來到我身邊的，這樣想會不會有點自戀了。」
「那的確有點自戀了，小心閃到舌頭，」蘇曉沖我眨了下眼睛，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坐到我身邊，「你以為自己有什麼主角光環嗎？」
我看看這個女孩，把她此刻的臉刻印進自己的記憶里。
「要說有的話，多少也有一些吧。」我咧開嘴笑起來，「打完這個電話就要出發了，準備好了嗎？」
「你說呢？」
蘇曉輕輕靠在我身上，沖我露出個寧靜的微笑。這個笑容把那份等待的時間拉長，似乎永遠都不會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