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連越還是李曦月，都沒有對李夢溪說的話產生任何反應。李夢溪也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他們只是在那裡互相對視，用眼神交換著我們看不明的資訊。
我實在忍不住了，就開口打破了這持續了好一會兒的沉默。
「所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對李夢溪說：「還有你說那個讓別人使用自己的能力，這種事能做到嗎？」
李夢溪看向我，略微遲疑了幾秒種，最後嘆了口氣，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的早餐上去了。
「很難做到，但並不是不能，」她低著頭沒再看任何人，但是聲音卻清晰的迴蕩在整個房間，「妄言太虛，能夠做到的只有這個能力了。」
「能從謊言裡創造現實的妄言太虛？」聽到這個名字的我十分吃驚，「你在開玩笑嗎？那種能力真的存在？」
「你不相信也是應該的，畢竟在歷史上妄言太虛一直是虛無縹緲的存在，不過它的確存在於世，也有能夠使用它的能力者。」李夢溪對我點了點頭，認真的對我說：「天巫里就有一個，而且應該是這世界上僅有的一個了吧。」
「就是你說的，她的哥哥？」我看了一眼李曦月遲疑的說。
李曦月點了點頭，對我說：「沒錯，不過他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現在連我都已經拿不準了。」
「這是什麼意思？那的確是你的哥哥吧。」林宏不解的問道。
「是妄言太虛的關係，它可以讓一句話以相反的形式在現實裡面實現，不管是什麼樣的話，」我想到了關於這個能力的傳說，「那是少有的不需要任何資質，這世上所有人都能夠獲得的能力。但是想要得到這個力量，你的一切就都要變成一個謊言，也就是你的整個人生，也包括你自己，對這個世界來說都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了。」
「那……」
「所以說他還是不是原來的他，我們都已經無從得知。事到如今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還算不算是一個人，」李曦月看著我們，表情並不難過，卻還是讓我們感到她身上流淌著的淡淡哀傷，「大概是比幽靈還不如吧，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被世界否定了，對我們來說只能算是謊言裡出現的一個虛影，就算我再怎麼提醒自己，可還是覺得那個人沒有一絲的存在感，好像輕易就可以忘記。」
「那副樣子，真的還不如死了啊，」一旁的連越淡淡的說，「為了讓某個人回來，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給拋棄了，才換來這麼個能力。忍受削皮抽骨般的痛苦把息燭獻祭出去，從虛幻中拉回的只是具人型的軀殼，變成那樣也還是打算守她一世，傻子啊。」
「如果不是這樣，他就不是沐白了，」李夢溪淡淡的說：「只要靈回歸了靈界，就算是妄言太虛也沒辦法真正復活一個人，我們應該慶幸這一點。」
她閉上了雙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既然和她互換了名字，我想那個時候那個三天兩頭就闖禍的少年就已經跟著死去了。剩下的就算不變成虛影，那個人究竟是沐白還是李夢溪，誰又能分得清楚？」
「李夢溪……不是……你的名字啊。」我有些訝然，但內心其實早已經有了這個答案。
「他不要的人生，我來替他活著，就是這樣，」李夢溪睜開了雙眼，直視著我，「這個名字是不是我的都已經毫無意義，再怎麼說那都是些過去的事情了。」
「是啊，毫無意義……」
連越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斜靠在椅子上點燃了一隻煙，卻不去吸它，而是夾在手指間，默默注視著那些在空氣中團繞縈迴的煙霧。
一股淡淡的菸草味轉眼瀰漫了整個空間，沒有人再說話，任由這份沉默隨著煙霧擴散開來。
直到連越手裡的煙燃到半截，他才抖了抖菸灰，把它在手邊的菸灰缸里掐滅。
「我跟沐白磨了很久，他才同意讓我能夠暫時使用這個能力。不過只有十二次，昨天晚上已經用了一次，實在是有限的緊啊，」連越打破自己帶來的沉默，對我們說：「好在那個叫穢的女人不知道這件事情，隨意她應該不會再對我們使用言靈術，倒是少了一個人大麻煩。」
「剩下的就是巫蠱術了，只是她掌握的東西太過複雜，又一直在研究它們與巫蠱術的融合技術，所以那個女人手裡到底掌握了什麼我們並不清楚，」李夢溪接著連越的話分析道，「雖然吳雲會提供給我們情報，不過短時間內怕是研究不出什麼對策，所以只能以防禦為主，步步為營了。」
「是啊，別的不說，那個把自己變成蝴蝶的戰鬥方式就已經讓我們很頭疼了，」林宏插了句嘴，「那些蝴蝶好像是殺不完一樣，死了一批又一批，就是不見少，這樣不就說明那個女人怎麼都死不了了嘛。」
「變成蝴蝶？」李曦月忽然皺著眉頭問道。
我點了點頭，對她說：「數量驚人，成千上萬的黑色蝴蝶撲過來的場面實在震撼。」
「怎麼那不是言靈術嗎？」連越忍不住問我們，「人類怎麼可能分散成那麼多有獨立意識的個體啊，肉體分散的一瞬間就已經死了，更別說還說還能再組合回去。」
「我們親眼所見，不相信也不行了，」李夢溪說：「存在就是有道理，只不過我們還不能知道其中的奧秘。事實如此，就先接受吧。」
「我先回去看看吳阿姨，你們繼續。」這時蘇曉忽然站了起來，低聲對我們說道，「如果她醒了，我會及時通知你們的。」
「這樣也好，她那邊也需要及時的照顧，」我沖她點了點頭，然後對陸小娜說：「小娜，陪蘇曉下去吧。」
「明白，反正你們兩界人的事我聽不懂。」
陸小娜馬上就站了起來，看樣子對我們話題已經不再感興趣了。她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蘇曉面前，微笑著拉起蘇曉的手，「下去吧，上面悶悶的，熱死了。」
「那，那我也……」
「你留下，好多事情都還沒了解，這可是個很好的機會。」
我用眼神阻止了想要站起來的林宏，他看了看陸小娜，又看了看，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
「那我們就先下去咯。」陸小娜沖我們點了點頭，就拉著蘇曉下了樓。
我們目送著兩人，直到樓下的房間門傳來了開合的響聲，這才把注意力從這個小插曲上轉移了回來。
「那麼，轉移吳雲的事情，等她醒過來之後就進行，」李夢溪繼續起來剛才的話題，「穢不會給我們多少時間，要說她沒有追蹤的手段我肯定是不信的，昨天晚上她沒能找到這裡已經很讓我驚訝了。」
「怎麼？你覺得我的布置有瑕疵？」連越有些不滿的說。
原來這裡的魔術陣是他布置的，那昨天晚上沒有被找到還真是幸運啊。
雖然知道不應該以貌取人，不過連越大大咧咧的作風實在是讓我忍不住這麼去想。
「八處錯誤，我還只是隨意地看了下，」李夢溪給了連越一個嫌棄的眼神，「陣圖是你從我這裡弄的，方法我也教給你了，這個陣不是什麼很困難的級別，居然被你布置成這副樣子。以前知道你笨，沒想到笨成這樣。」
「啊，呃，這個嘛，我就是隨便布置了一下，沒怎麼認真去做，」連越撓著頭，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好讓自己不是那麼尷尬，「認真布置一下的話，肯定能讓你說不出話來。」
「那麼，轉移她就更有必要了，」李夢溪說：「不認真對待的傢伙我可放不下心來。」
「這，這個……」
「你還是少說兩句吧，」李曦月看了連越一眼，沒讓他再找什麼理由搪塞，「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她能把自己分散的方法，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
「啊，那個不知道算不算線索。」
我忽然想到在李建國的公司解放目視萬物時見到的情景，那些煙霧般的縈繞在每個靈邊的黑色細絲，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到現在我都還沒有弄明白。
或許這就是線索也說不定。
我把那天所看到情景告訴了李曦月，其他人卻也聽的很專注。
「那些蝴蝶都有自己的靈，毫無疑問是個體沒錯，可是聽你的說法，卻又是被那些黑色的東西連線在一起的，這實在是太矛盾了。」
李曦月不知道這是為什麼，身為的診師的她應該是我們中對人體最了解的人，她不知道的話，我不知道還有誰能解釋。
「雖然不明白，不過這應該就是她分散之後還能重聚的原因吧，」李夢溪分析道，「你看到的毫無疑問是一種靈的形態，只是黑色的靈，這之前還真是沒有聽說過。」
連越好像想起看什麼，接著李夢溪的話對我們說：「我倒是知道有一種化形術可以讓人變成其他的生物，不過只能變成一個個體，這種解體式的化形實在是聞所未聞。」
「哦？化形術？能不能詳細的說一說。」
我敏感的捕捉到了這個資訊，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不過這個時候任何事情都是存在著可能性的。
「那是之前在天巫的歷史卷宗上看到的，說是唐代的時候他們有跟西域合作過，」連越想了想，接著說：「裡面有各種異術的介紹，其中一個就是化形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