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山幾乎腦子裡還沒處理過來這句話,一股勁風迎面傾來,頓將他們全卷出屋去。
慌亂中走火,有人被打傷。
何大山剛爬起來就聽見哀嚎慘叫聲,不明狀況以為是妖怪開始殺人了,心裡更怵。
「開槍,快開槍,全給我打!」
火光四濺。
連山上少見的重武器「手雷」也捨得用上了,屋子裡炸開花。
就在轟鳴震耳的爆炸中,一聲龍吟湧出吞噬所有聲音,直衝雲霄!
眾土匪嚇丟了魂,哪顧得上開槍,當場逃跑就有一多半。
何大山也想逃,奈何兩腿像深陷泥潭裡似的拔不起來,朝硝煙中看去,一個輪廓逐漸清晰。
「龍…真龍!」
一頭黑龍怒氣騰騰衝出,輕易撞何大山一眾人,男人俯身蹲在它背上。
一人一龍飛出山洞,盤桓半空,山上土匪目瞪口呆的望了一陣子,見黑龍目光掃向他們立馬跪下求饒。
黑龍發出少女聲音:「你們好大膽子,竟敢在老子酒里下藥!」
一幫人全極力擺手搖頭。
「大當家不是我,不是我們!是…是二當家!是他被搶了山寨之主的位置心懷怨恨找道長降您的,和我們沒有一點關係!」
何大山瞪著眼睛左右看,天上一聲震嘯。
黑龍:「何大山你好大膽子!」
明擺已經死到臨頭,最後時刻何大山強撐著一口氣,顫顫巍巍挺起腰板。
「你這妖怪搶我位置,死…死一百次都活該!今天老子晦氣沒能殺了你,但有下輩子老子一定還回來!」
「那你就去下輩子吧。」
黑龍徑直俯衝下去,剎那間鮮血一濺,殺意騰騰的目光將其餘土匪全部包含在內。
男人突然一躍而下,擋在中間抬手:「罪魁禍首已死,這樣就夠了。」
老二老三跪著麻木的看著它。
黑龍怒氣騰騰的凝視半刻,終於眼神緩和了一些。
「好吧,我…聽你的。」
男人回身遞個眼色。
「還不快謝謝你們大當家,再送別你們大當家。」
一眾土匪稍愣一下快磕頭。
「多謝大當家的不殺之恩!」
「大當家的保重啊!」
「大當家…大當家保佑弟兄們,保重啊大當家。」
黑龍看著替它做決斷的男人悶出一口氣。
……
看到這裡為止,孫千機一直緊皺眉頭。
少女聲音:「怎麼了?」
孫千機撓撓鼻子:「俺怎麼一直看不清他的臉啊,還有你是誰,噢…你不會是那條龍吧!」
少女聲音略顯激動:「嗯嗯是我,你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
孫千機冒出個問號,心說俺咋會知道?盲猜一個。
「黑色的龍…你叫小黑?」
「小黑……」
這個少女聲音獨自陷入回憶。
「人都有名字,我還沒有一個人名字呢,不如你給我起個吧~」
男人走在狹窄山道上,黑龍飛在萬丈深淵上方。
「喂,我和你說話呢,你理理我呀。」
男人無奈看去一眼。
「小黑,就叫小黑吧。」
黑龍看一眼身上鱗片顏色,怒著龍尾迅猛掃去。
男人立時睜大眼睛快跑兩步,身後被龍尾掃著地方凹進去兩米多!
「我才不要叫小黑,這哪像個女孩子名字,你別敷衍我!」
男人擠出一抹笑容抬手先控制住它情緒,不然怕它發威把這座山平了。
沒了一座山無所謂,只是山上不知道多少生靈要跟著白白遭殃,可憐幾分它們罷了。
「小黑不行,那叫大花,紅杏……」
黑龍臉色越來越難堪,一對龍爪用力到顫抖。
「這些名字也太難聽了,你乾脆叫我大棗好不好!」
「新月……」
恰好這時道出這兩個字。
黑龍說翻臉就翻臉,說眉開眼笑也就一眨眼的事。
「新月,這名字好聽呀,你們人都有姓氏,黑可以當我的姓,就叫…」
即將脫口而出,男人沉著一張臉道。
「不行。」
「嗯?」
黑龍疑惑之餘注意到天上黑雲凝聚,肯定這不是要下雨徵兆,是附近有什麼極強的大妖大魔出來了。
「先別說了,我們快離開這地方。」
黑龍把男人弄到它背上,快速朝遠處飛去試圖離開黑雲陰影。
男人看一眼面露難色的黑龍,無奈出口氣低下頭。
天上黑雲迅速散去,黑龍注意到頓鬆口氣,開心的像個孩子。
「太好了,脫險了。」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恐怖的東西跟著咱們,幸好我飛的快。」
男人無奈笑著點點頭。
「是啊,你很厲害。」
自此一人一龍常伴,少有分開時候。
幾年以後一天。
黑龍凝視北方各色雲團:「好多同族聚在那邊幹什麼,不行,我太好奇了一定去看看,你稍等我下啊。」
男人剛要回頭看它,黑龍就已經乘風遠去了。
「唉…」
男人坐下等。
一等就是三天,這天晚上睡得正香,突然一張金光大網從天而降。
「拿住了!」
「這樣肯定還不夠,快用七星伏魔陣壓住他,帶回去鎮妖塔才能安心。」
「嗯嗯!」
男人只覺得耳邊亂成一鍋粥,迷迷糊糊睜開眼,剛稍微看清楚一點,浩瀚天罡正氣壓下,令他頭昏腦脹。
不久後,黑龍趕回來迫不及待要分享見聞,卻見不到男人身影。
「居然甩掉我跑了,臭男人,哼!」
氣嘟嘟的黑龍準備去追,在尋覓蹤跡時察覺了不對勁。
「這股氣息像是那幫臭道士,難道是…聞道宗!」
聞道宗堪稱此時天下第一宗門,素以降妖伏魔為已任。
玄門正道無不敬其幾分!
清潭山。
黑龍抵近就被一道金光屏障擋下,上下一望,這屏障上達九天下抵黃土根本不可逾越,一路上積攢的怒火在此時爆發,仰天長嘯:「把人交出來,不然老子滅你們祖宗十八代!」
聞道宗上下緊張出動。
山峰聳立的一座高塔,鎮妖塔里。
男人被熟悉聲音從昏睡中帶出,第一眼看見白髮白須,頗具仙風道骨的老頭。
「您是……」
老頭隨意坐著捋須笑笑。
「老朽張雲道,能遇尊駕三生有幸。」
「您客氣了。」
男人坐直,仔細聽就能聽見黑龍在外面罵,疑惑地朝前看。
張雲道號長樂真人,聞道宗一派這任掌門,後世有名的長樂祖師,此刻笑著回道。
「尊駕朋友在我山門外叫門多時了,老朽擔心其性情火爆才不敢請進來。」
男人擠出一抹笑容刮刮鼻子。
「它就是這樣子,但其實沒有太壞心思,一定是擔心我,我出去和它說一聲就好了。」
說罷立即起身,拔腿要走才發現自己身處囚牢。
男人頓時記起昏迷之前的事,看著老頭慢慢扶膝坐下。
長樂祖師開口笑道。
「尊駕已知自己處境,我們也是不可能讓尊駕離開這裡的,既然如此老朽覺得倒不如不見外面的朋友。」
「您抓我來這裡做甚?」
「尊駕是何身份,尊駕和我全心知肚明,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再問。」
男人看著逢人喜笑的長樂祖師點點頭。
「抓我是要殺了我?」
「我等沒這個本事。」長樂祖師第一時間說。
「既然知道,那還抓我來這裡。」男子含笑抬頭看看「你們以為這裡能關住我?」
長樂祖師略微點頭:「老朽覺得可以。」
男人眼神一變立即推出一掌,長樂祖師果斷接下,一清一濁兩股力量就在二人頭上對峙交鋒。
持續了半個鐘頭。
男子最先收手,已是一頭汗的長樂祖師也立即收力。
「好本事。」
「不敢當,尊駕才是神通通天。」
長樂祖師稍微鬆口氣,他心裡清楚也只有在清潭山,借用此地通天的浩瀚之力才能堅持這麼久,換作別處早就斃命了。
男人一笑帶過抻個懶腰。
「我答應道長你不自己出去,但如果我朋友把我救走,或者你們想通了把我放出去,那就另當別論了。」
「好!君子一諾!」
長樂祖師只等這句話。
此刻,清潭山外。
黑龍那點微薄耐心徹底耗盡了,憤地一撞屏障,立刻被反噬的力量重創。
「啊!」
忍不住痛叫出聲。
就在此刻,一陣整齊步伐飛快踏來。
「妖邪受伏!」
一眾聞道宗的門派弟子拿著各式不同的法器殺出。
黑龍深知現在的自己已無力對抗聞道宗,罵一聲陰險扭頭沖入雲霄。
鎮妖塔頂尖屹立兩道身影。
「看來這一回是老朽贏了。」長樂祖師淡笑道。
「我看未必。」身後一名番僧開口。
長樂祖師回頭看他。
番僧凝視遠方嘆口氣:「那黑龍遠道而來清潭山,來勢洶洶,怎會遇點挫折就退,只怕一場惡戰將要到來啊。」
果如番僧所說。
三日後。
「啊!」
最後一個聞道宗弟子身死魂滅,連輪迴沒機會再入,可謂是最慘最徹底的死法。
清潭山血流成河,昔日第一玄門正道聞道宗唯剩長樂祖師一人。
雲霄,群龍怒視。
黑龍雙眼血紅吼嘯:「老子有言在先,不放人我便滅了你們祖宗十八代,說到做到!」
長樂祖師顫顫巍巍出了一口寒氣,但問心絕不後悔。
番僧凝視雲霄:「居然召來龍族,只是不知今日究竟是玄門正道的大劫,還是龍族大劫。」
山下。
平日被打壓的妖邪聞風出動,報復的大肆殺戮,一時間方圓千里都是人間地獄景象。
長樂祖師落下一滴淚,向前一步:「讓老朽去結束這一切。」
番僧抬手:「還是我去吧。」
屏障開啟一個小缺口,只有一人高,群龍俯首凝視,只見走出一個番僧,在屍山血海中依舊淡然自若。
黑龍吼嘯一聲俯身下去:「道士都死光了嗎,怎麼出來你一個和尚。」
番僧冷漠相待:「你可知你鑄成大錯。」
黑龍怒氣騰騰圍他盤桓:「我鑄成大錯?是我沒事找事搶人?是我死不放人還出法重傷的!?」
番僧:「你錯不在此,而在你掀起群妖作亂造成孽障無數,龍族經此一事只怕要徹底消聲滅跡了。」
話音剛落,雲霄雷霆轟鳴。
黑龍猛地抬頭,只見同族一個接一個慘遭天雷隕落。
「臭蠻子,你!」
番僧抬手打斷。
「抬舉老衲了,我沒這麼大本事,我只是將事情的因果挑出來讓你看到,現在龍族已因你遭受大劫,你還要不計後果只為救一個人嗎。」
「好了,我知道了,你還是會這麼做,倒也一番痴情。」
黑龍抬頭看他,意外明明什麼都沒說他卻什麼都知道。
番僧拿出一個玉佩。
「老衲有辦法成全你一份痴情,讓你日日夜夜相伴他身旁,而他也能重獲自由,但世間之事一向有得必有失,你還願意嗎。」
黑龍目光一凝,毫不遲疑點頭。
「願意!」
「那就進來吧。」
番僧拿起玉佩一照,金光頓時包裹住黑龍。
等金光散去,黑龍震驚地發現自己被禁錮在玉佩中,怒嘯一聲掙扎。
「死禿驢!你敢誆我!」
「老衲早有言有得必有失,這就是失,現在後悔倒也還來得及。」
黑龍慢慢安穩下來,沉思半刻。
「不後悔!」
番僧暗暗點頭,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玉佩上,迅速融入後徹底封印黑龍,原本乾淨的玉佩在這時多出龍型。
「這封印你想突破也難不住你,只是若你出來他就要回去,選擇權利在你手中。」
……
「少女聲音」的回憶到這裡。
「小黑?你到底叫不叫小黑啊?」孫千機對著玉佩一遍遍問。
「我…叫黑新月。」
「黑新月?俺叫孫悟空!可算知道你叫啥了,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有事找我,我罩你!」
少女聲音笑了一下:「你能保護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孫千機撅一會兒嘴:「對了,後來你和那個男人怎麼樣啦,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啊。」
「後來……」
要說出口,玉佩表面突然多出絲絲裂痕。
孫千機拿手摸一下,裂痕又神奇的消失了。
「真奇怪,是我眼花了嗎?」
不,是說出那天後來的事,這封印就要打破。
……
鎮妖塔。
男人在牢里悠哉悠哉的等,長樂祖師和番僧一起來。
「怎麼樣,到底是我贏了吧,你們要把我放出去了?」
長樂祖師和番僧對視一眼。
「是的,但有個不幸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