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嬰靈受到符咒的影響,又固執的凌空飛撲向我的時候,它整個身體僵直,沒有之前那麼靈活。
這正好可以讓我在窄小的房間內,能夠有時間閃避開來。
我冷靜的往後閃退兩步,握著魯班尺,抽空冷眼看著一旁被咬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哼!真特麼會作死,即便是再怎麼不待見自己不負責任造出來的生命,也不要當著孩子的面說啊!」
然後沖著嬰靈咧嘴笑了笑:
「小乖乖,你這不要臉的爸爸被你啃也啃了,咬也咬了,什麼深仇大恨也都報了。不如乖乖早點回鬼道去,下輩子找父母時睜大點眼睛,好歹感受一下世界的溫暖。」
我這番話算是自言自語在說,並沒指望嬰靈能夠聽懂。
剛才跟男人說話時,我也只是在賭。
賭嬰靈雖然不一定能聽懂我和男人說了些什麼,但我賭的是初生嬰兒那種強烈的好奇心,以及賭它能夠聽懂人的情緒。
結果,還真被我瞎貓撞上死耗子賭對了。
嬰靈被言語所吸引後,被男人不屑的情緒所激怒了。
所以嬰靈才會選擇第一時間噬咬親爹,而不是直接攻擊我這個對它更有威脅性的陌生人。
這樣便為我爭取了時間,只要把毛小沐的符咒給它貼上,哪怕即刻收服不了它,這嬰靈也不會再是我的對手。
但我這會兒這句自言自語的話一說完,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對勁,整個人的情緒產生劇烈的波動。
一股強烈的帶著怨恨的情緒,突然霸道的闖入我的腦海中,在我的頭腦中展開肆虐的侵襲。
這猛烈的情緒刺激頓時讓我感到一陣頭痛欲裂,痛得我幾乎想去撞擊牆壁。
但等到疼痛稍緩之後也讓我讀懂了這份怨恨。
這怨恨並不是平白而生,它來自嬰靈,它透過意識使我知道。
它的世界一片血色,它在怨!
怨這世界不公,怨它的父母無愛,怨它沒能出生見識這個世界,怨一切它沒感受到的歡樂。
所以它滿懷強烈的不甘心,不願意就此離開。
我在這股怨念下被這情緒所感染,再看向嬰靈的目光中不自覺的帶了一絲憐憫。
心裡不免忍不住感懷,如果當年我未出生便被父母拿掉。或者被遺棄的時候,沒有被爺爺找到,凍死在了那堆荒草中。
那麼現在的我,是不是早已化身惡靈,遊蕩於這個虛偽的世界。
在這種情緒下,我越想越覺得難過,心中也冒出一股怨念在胸口處激盪,隨時便要呼嘯著蓬勃而出。
我兩眼赤紅的望向窗外,看著窗外的燈光。
窗外一片燈紅酒綠,大街小巷藏污納垢,所有人玩著心眼互相爭鬥,這個世界沒有絲毫值得人信任留戀的地方。
我眼神發直,一步步向視窗走去,恍惚中抬手推開窗戶,身體不受控制的抬腳就想往窗戶上翻。
心裡有種感覺,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誘導我,那就是只要我從這視窗跳出去,那麼一切就能得到解脫。
什麼身世父母,什麼古墓密辛,爺爺就在窗戶外面等著我。
只要我跳出去……
等到我攀上窗戶,雙腳翻出踩在窗台邊沿上,呼吸著夜晚寒涼的空氣,被室外夜間的冷風一吹時。
突然一個激靈,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心中暗想:糟糕,著道了。
我想起曾經聽過一個比較科學的說法。
說鬼物這東西其實就是人類在死亡後,身體消亡,而沒有完全消散的思維,產生的一種腦電波。
這種摸不著的腦電波,會透過刺激人類大腦皮層下的腦組織,來讓人感受到所謂驚恐或者害怕的情緒。
只要你在面對鬼物的時候,能控制住自己情緒的波幅,不讓鬼物的情緒能夠左右到你,便可以在面對鬼物的時候,處於某種情緒上的上峰。
所以說為什麼佛、道都會修心,讓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變得心如止水,就是基於的這個簡單的道理。
而我剛才則是在突然對這嬰靈產生了些許同情心,從而引發共情的時候,被這鬼東西的情緒趁虛而入了。
我不免有些心驚,還好這嬰靈還不是很強大。
否則單靠這室外的冷風未必能夠讓我清醒,只怕此時的我早已成為地面的一攤爛泥。
此時我一清醒,房裡的嬰靈就察覺到了。
我聽見房間裡傳來嬰靈氣急敗壞的嘶叫聲,頓時又感覺一股雜念想要往我腦子裡鑽。
好在我已經有了準備,再不會被嬰靈情緒所左右。我努力的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不讓嬰靈的情緒繼續在我腦袋裡肆虐。
現在的第一要務是趕緊從這窗台上下去,否則遲早會被嬰靈找到機會推下去。
我不敢看下面,趕緊扶緊窗框,轉頭看向房間裡。
只見嬰靈遠遠的趴在男人血肉模糊的肚皮上,陰狠的盯著我,像是隨時準備躥過來給我致命的一擊。
而魯班尺也在剛才失神的時候,被我隨手拋在了地毯上。
我暗自心驚,唯一的武器又被我給扔了。
如果往後還是這樣不知道長進,長此以往,還怎麼成長,還拿什麼面對以後會接踵而來的磨難。
突然,我胸腔激起一股對自己的不滿,帶著一股想要狠狠揍自己一頓的怒意。
這怒意使我情緒突然變得高漲,腎上腺素也隨之飆升。
我抓緊窗框,凌空猛的一個後空翻,從窗框之中翻進房間裡面。
落地時在地面一滾,順手撿起地毯上的魯班尺,躍到一旁,警惕的盯著嬰靈。
嬰靈發覺再一次的情緒攻擊沒有對我奏效,它一時楞在男人的肚皮上不敢輕舉妄動。
但我翻進房間裡之後,它開始憤怒,在男人肚皮上躥跳了一番之後,索性直接想要跟我肉搏。
嬰靈向前一跳,又是一個虎躍,呼嘯著沖我撲來。
而這次我沒再閃開,我準備正面迎擊。
我把之前手上划過兩次的傷口,用力的按壓在魯班尺上,抓緊魯班尺扁平的邊緣,用力一拉。
大力使得沒有癒合的傷口順勢二次崩裂,血液直接流淌在了魯班尺上。
頓時,我感覺魯班尺在沾染上我的血液後,瞬間產生了一股氣勢,這氣勢令我恍惚覺得:吾之血脈,天下莫敵!
我突然覺得有些享受,閉著眼睛感受一切。
恍然間,我感覺自己懷著胸腔中激起的怒意,感受到天地山河。
此時我再無所顧忌,找准目標,舉著魯班尺沖著撲跳過來的嬰靈奮力一擊。
我沒想到這次抹上了我血液的魯班尺變得這麼厲害,嬰靈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它在我一擊之下,直接被掃落到一旁。
我睜開眼睛,看到嬰靈一臉驚恐,它渾身冒出黑氣,灰敗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在黑煙中逐漸消散。
而我則在這一擊之後,突然渾身脫力。
剛才的那股氣勢突然從身上被剝離開來,力氣像泄氣的皮球一樣從胸口被抽離。
然後兩眼一黑,翻倒在地面上失去了一切意識。
「我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