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
耳邊傳來評彈藝人清麗婉約的吳儂軟語。
三弦琵琶悠揚的絲弦音韻,令我沉醉其中,恍如喝了一大碗水鄉特釀的陳年米酒。
碳爐烤肉散發出的特有焦香,由院子裡穿透窗戶,放肆的闖入我的鼻腔。
本就餓的咕呱亂叫的肚子,被這香味吸引,更是囂張得奏響一支熱鬧的交響樂。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感覺全身都很疲憊。
雖然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清醒,烤肉的香味一直往我鼻子裡躥,使得我的肚子也開始唱響空城計。
但我怎麼都不願意睜開眼睛。
床上這麼舒服,床墊柔軟舒適,彈性十足。
綿軟的被子像一個磨人的小妖精,裹挾著我全身的肌肉,將我死死的纏吸在床榻上纏綿輾轉。
一切都顯得那樣的恰到好處,令我感覺到一陣久違的和諧。
使得我更是不願意睜開眼睛,掙脫這溫軟的懷抱。
但一個咋咋呼呼的男性嗓音卻突兀的在院子裡響起,硬生生破壞了這份愜意的平靜。
「你說這小子怎麼這麼能睡涅!這都快到晚上了,烤肉再不吃可就要焦了,要不要我去把他拎起來?」
男人之外還有一個人,但另一個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太清楚。
那男人的聲音很好辨認,是老海,但是另一個人是誰?
我眼睛一睜,瞬間被老海的聲音驚得完全清醒了過來。
之前的愜意使我喪失了一切警覺性,完全沒有考慮我一個人住,院子裡怎麼會有評彈聲和燒烤的香味。
那我這是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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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蹭的一下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小院的床上。
一時有些糊塗了,剛才我不是正在酒店裡對付嬰靈嗎?
然後……
我轉頭向窗外看去。
外面天色漸暗,介於黃昏與黑暗的交接點。
再一看時間,下午6:20,已經到了我昏迷的第二天。
這是什麼回事?
正當我納悶的時候,只聽見院子裡一陣響動後,老海吱呀一下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他見我一臉懵逼的坐在床上,樂呵呵的笑開了:「嘿!我說你小子真挺能睡啊!從昨兒半夜一直睡到現在才醒。你如果再不醒,阿軻只怕都要衝去把酒店裡那小子給撕吧啦!」
「你昨晚在那屋乒桌球乓的到底幹了啥?後來我見那屋沒動靜了,找人把門弄開後,就看到你趴地上呼呼大睡,那渾身是傷的小子也就差半口氣嗝屁。」
老海提起昨天的事,一臉輕鬆,只是好奇我昨天到底做了什麼,並沒提後續怎麼收拾的,估摸他已經想法子給我擦了屁股。
「試試自己的能力。」我活動了一下僵直的後背,勉強笑了一下,沒具體說昨晚的事:「不過,謝了,兄弟。」
昨天的事我沒準備跟老海細說,現在渾身酸軟的感覺無處不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如果我沒想錯的話,我的血液確實對鬼類有一定的克制效果。
但觸發這類效果需要一定的契機,並不是像小說里那樣,隨時撒一泡狗血出來,就戰力爆表的那種。
而且以我現在的能力,這些效果被觸發後,一定會需要承受一些超出我能力的反噬。
就像我昨晚只是對付完一個並不算強大的嬰靈,就當場昏睡過去,直到現在還渾身疲軟酸痛。
好歹這次誤打誤撞的有老海給我收拾了殘局,下次就未必能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所以關於我血液的秘密,我暫時不準備告訴任何人,只含含糊糊的告訴老海我在試試自己的身手。
聽完我的話,老海的臉色瞬時變得一言難盡。
他身子往牆上一靠,低著頭嘴裡絮絮叨叨的開始小聲嘀咕:「我的天,周老弟你竟然好這一口,乖乖~~~不得了啊~~~男女通殺啊~~~」
說著還不時抬起眼皮,嘬著牙花子往我身上瞟兩眼。
一看他這模樣,我頓時臉上布滿黑線,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癟犢子指不定心裡在想什麼齷齪的東西。
我趕緊掀開被子,想跳下床跟他辯解。
而這時一個清麗的短髮女人突然走了進來。
她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我掀開被子,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怪異,但那臉色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了。
她冷冰冰的掃了老海一眼:「閉嘴。」
然後若無其事的對我說:「穿好衣服,出來吃東西。」
女人說完,沒再看我,低著頭有些僵硬的轉身出去了,動作快得就像身後跟了怪物一樣。
我瞪著女人的背影發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阿軻,她剪了短髮。
這時一股涼風吹來,涼颼颼的吹在我身上。
更是令我尷尬的發現被子下面的我幾乎被老海扒了個精光,剛才阿軻進來的時候,我只穿了貼身的短褲。
難怪阿軻說完話後,那樣避之不及的跑出去了。
她先是聽了老海那些話,又看到我這模樣,一定當我是個變態了。
我感到有些欲哭無淚,咬著嘴唇,伸長著手沖著阿軻的方向無聲的吶喊:「我~不~是~變態~」
而罪魁禍首老海則事不關己的貼著牆站著,等到阿軻出去,便屁顛顛的也跟了去。
最後還不忘轉頭沖我嚷了句:「麻溜的,快點,阿軻親自烤的肉。」
我恨恨的瞪著老海的背影,這貨真是,簡直當我這裡是自己家了吧!
可我也不免有些納悶,他怎麼帶著阿軻來我這裡了,難道他家老爺子那兒不需要他了嗎?
而且阿軻是那家的表小姐,似乎跟榮嫂並不是很對付,怎麼就這麼大大咧咧跑榮嫂的地盤來了。
但這些疑問並不是我自己在這猜想就能想出來的。
我趕緊從床上蹦下來,快速套好衣服,胡亂的一抹臉,走到了院子裡。
看樣子阿軻和老海真的大有把這裡當自己家的架勢。
兩人的行李箱散亂的堆在院子裡,占據了一小片地盤。
院裡還多了很多陌生的物品。
一個小巧的藍芽音響擱在窗台上,裡面播放著評彈小調。
院子當中更是多了一個陌生的燒烤爐,烤爐上正香氣四溢的烤著一隻碩大的羊腿,短髮的阿軻站在烤爐前似模似樣的撒著調料。
老海則舔著臉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盯著烤羊腿,嘴角的口水已經快要淌到地上。
這畫面在我看來,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詭異不真實。
這兩人,到底要鬧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