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注意到阿斌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邊跟了個山民打扮的漢子,旁邊還停了輛騾子拉的板車。
那漢子年齡看起來有三十多歲,臉黑黑的,笑起來十分靦腆,一咧嘴露出一顆憨厚的虎牙。
他身材精壯,上身穿著對襟布褂子,下身穿著一條闊腿長褲,腳上則穿了一雙手扎的草鞋,手上拿了一隻駕車的小草鞭。
見到我好奇的看向他,憨笑著沖我點頭示意。
「得,不耽擱了,這山路越晚越難走。」阿斌打斷了我的視線,轉頭沖漢子招呼道:「虎子哥,還得麻煩你啦!先幫我這幾個朋友把行禮弄下來。」
那漢子就是阿斌口裡的虎子哥,聽完阿斌的話,便搶著要幫我們拿行禮。
人家這麼晚還大老遠趕車過來幫忙,我們哪還好意思讓他幫我們拿行李,忙攔了一下。
見我推辭,虎子便笑著往旁邊一躲:「麼得事……麼得事,三娃子……朋友就是我……朋友,我來,我來。」
虎子不太會說普通話,說話的腔調非常奇怪,幾乎是有些生硬的跟我們在交流,不過好歹能把意思說明白。
他話雖然說不太清楚,但手裡的動作卻非常麻利,不一會兒就幫著把越野車裡的東西搬到了板車上。
虎子舉著火把在四周照看了一下:「三娃子……趕緊走回寨……再晚,怕是要落雨了。」
此時天色雖暗,月亮被遮在了雲層里沒有露臉,四周蜻蜓壓得很低,確實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我們也不敢再繼續耽擱,板車上沒有遮擋,那些行禮都不是能防水的。
便把車扔在了這裡,準備之後再想辦法叫拖車。
一行人便急匆匆的在虎子的帶領往他們口中的寨子裡走去。
回寨子的路程果然很遠,也難為虎子和阿斌趕了那麼遠的路,一刻都沒有休息,又帶著我們回程。
等到幾個小時後,我們剛剛趕到寨子附近,那陣雨便下了下來。
而我們也只是到了寨子所在那座山的山腳下,等會兒還需要經過由山下搭建起來的一座竹木棧道,爬到寨子所在的位置。
但現在雨已經下下來了,搬著行禮上山很危險。
虎子跟阿斌說了幾句我們聽不懂的土話,阿斌皺著眉頭跟他交流了幾句之後,抬頭看了看棧道,把他的意思傳達給了我們。
「虎子哥說,棧道難行,讓我們把行禮先放在山下,他晚上總是要在山下的牲口棚里看騾子的,等明天雨停了,再叫人給我們送上去。讓我們只管放心,他不會讓人動了我們的行禮去。」
我本來以為老海不會同意。
畢竟那堆行禮里,不知道有些什麼下墓的工具,那些不好見人的東西,讓人家發現了總歸不是好事。
哪知道老海哈哈一笑,沖著虎子揮揮手:「放心,放心,哪有那些不放心的事,那就麻煩虎子兄弟啦!」
虎子也真是個厚道人,見老海這麼相信他,自然也是眉開眼笑。
他囑咐阿斌回寨子之後去住他家,讓他老娘千萬給我們煮一碗濃濃的薑湯,可不要著涼了。
「曉得嘞,你老娘就算是睡著了,我都給她喊醒,就怕你老漢打不死我。」阿斌跟虎子一副很熟的模樣,嬉皮笑臉的答應了一句。
虎子一聽,假裝把眼睛一瞪,抬手作勢要去打阿斌:「瞎說,你們明早莫亂跑,等我回去帶著去山裡玩。」
「曉得嘞,比我老娘還囉嗦。」阿斌沒讓虎子抓到他,三兩步跳上棧道就要往寨子裡沖。
突然又想到點什麼,回頭沖虎子問道:「虎子哥,今年祭壇開過沒,我事忙,都莫來得急回來。」
虎子之前一路上一直有問必答,現在聽到阿斌問他祭壇開了沒,一愣,警惕的看了我們幾眼:「三娃子,你問這個奏莫斯?」
「看你多心的,我老娘下了祭壇就沒出來過,我就問問,看她今年準不準備出來看哈我這個麼兒。」
虎子一聽阿斌這話,徹底的沒了脾氣,不再懷疑我們有什麼目的,反而開始安慰阿斌:「三娃子,你莫怪嬢嬢,她那都是為了寨子。」
「莫說了,莫說了,我累得都快算逑了,趕緊回克讓你老娘煮薑湯我喝。」阿斌沖虎子一擺手,阻止他繼續煽情。
然後頭一轉,招呼我們跟他一起上了棧道。
我等老海和阿軻都上了棧道之後,才跟了上去。
走之前還回頭看了虎子一眼,虎子見阿斌已經先行上了棧道,便抱歉的沖我笑了一下,揚鞭趕著騾子回了牲口棚。
他倆的對話沒頭沒腦,我只聽到寨子裡有祭壇。
我竟不知道現代社會,怎麼還會有保留了祭壇這種東西的古老村寨。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雨勢已經開始變大,再不上山,等會棧道上就更難行走了。
我們在阿斌的帶領下,又在棧道上攀爬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才終於到了半山林中的一個小型村寨。
由於在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來到寨子裡的時候都已經是半夜。
等到來到山寨,整間寨子裡除了雨水落地的滴答聲,已經是靜悄悄一片,似乎全都已經進入了沉睡。
唯獨寨子靠山邊的一座竹樓里還亮著燈,而阿斌則徑直帶我們敲開了這間竹樓。
竹樓裡面估摸一直在聽著動靜,阿斌的手剛剛敲上竹門,門便刷的一下被拉開了。
一個跟虎子長得有幾分相像的婦人出現在我們眼前,但婦人明顯年齡比較大了,看樣子應該是虎子的老娘。
虎子的老娘穿著一身藍哇哇的土布褂子,系著一條同色鑲白邊的圍裙,頭上也圍著同色的布巾。
一見到阿斌便喜笑顏開,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那模樣看起來與虎子更像了。
她連忙把阿斌一摟拉進竹樓,熱情的把我們也都讓了進去:「快進來,虎子叫人說了,薑湯燉著就能喝。你回了,你阿媽可得高興壞了。」
下雨的山間十分寒涼,我們早已被雨水淋成了落湯雞。
一進竹樓,裡面篝火的暖意便撲面而來,篝火上的瓦罐里燉煮著什麼,空氣里也蕩漾了一股濃重的薑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