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說我們需要去的地方，是藏有他們苗寨聖物的祭壇。
可我清晰的記得，我們昨晚剛到的時候，虎子本來非常開心，一聽到阿斌問祭壇什麼時候開啟，面上的表情便有些如臨大敵，一臉的防備。
直到阿斌說只是想看他老娘準不準備出來見他，虎子才略微收起了戒備之心。
現在想來那祭壇里的東西，對於苗寨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所以虎子才會面對從外面回來的阿斌那麼警惕。
可是他既然說是要去祭壇裡面取聖物，那麼現在又帶我們來這墓地做什麼？
而且他媽媽怎麼會在祭壇下面？
他剛才說祭壇裡面關押了上一代的聖姑。
難道……
我看向阿斌。
「對，我媽媽就是上一代的聖姑，而我……是聖姑未婚先孕的私生子。」
阿斌說這些的時候，面上無悲無喜，就像在陳述一件極其普通的事情一樣，就連聲音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浮動。
我有些尷尬，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
「喲……你還算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一個私生子啊！」
冷不丁，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
轉身一看，面色陰沉的扎龍從密林中緩緩走了出來，虎子不在他身邊，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他語氣輕蔑，面色不善，盯著阿斌的眼神，就像是一隻盯著獵物的毒蛇一樣陰冷。
偶爾瞥向阿軻時的眼神，也像盯著馬上就要收入囊中的獵物。
扎龍一出現，我跟老海對視一眼，不知道他到了多長時間，又把我們剛才的對話聽進去了多少。
他出現得悄無聲息，我們四個人八隻耳朵，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他到了附近。
還好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們鬆了一口氣：「你這個私生子要去祭壇做莫斯，想跟我爭蠱童之位嗎？我告訴你，那是永遠不闊能的，大祭司已經說了，蠱童之位只闊能是我。」
「你作為那個闊恥的私生子，是我們寨子裡的恥辱，永遠沒有繼承蠱童之位的闊能。」
扎龍的話讓我覺得有些可笑，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我沒有看出阿斌有一丁點想要做他口中那所謂蠱童的意思。
剛才阿斌對著這片歷代聖姑、蠱童的墓地之時，臉上沒有期待與嚮往，反而被悲憫蔑視的表情所取代。
他是一點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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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我所想，阿斌不屑的哼了一聲：「蠱童的位置，你要你就拿去，與我何干？但是這祭壇我是非要下去的。」
扎龍聽了阿斌說自己非要下祭壇，倒並沒有顯得有多意外，往地上呵忒了一口濃痰，冷嗤一聲：
「下去幹嘛？見你那瘋子阿媽？」
阿斌聽到扎龍叫他阿媽瘋子，明顯的臉上起了怒氣。如果不是有我們在場，我估計他已經衝上前要去揍扎龍了。
兩人之間的狀態一觸即發，我也稍微有些緊張，把手背到身後捏成了拳頭。
而扎龍則將眼睛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之後，突然又說到：「行，只要你不搶我的東西，有本事你就去見吧！」
從清晨到現在，我們跟扎龍已經見了兩次。
他這次講話難得沒有那麼大的戾氣，應該是聽到阿斌說不跟他爭蠱童的位置，便無所謂的讓阿斌有本事就只管去。
說完，扎龍乾脆的轉過身：「記住你自己說的話，不該爭的東西莫跟我爭。還有，這片墓地也算是禁地，你和這些外鄉人就不要過久停留了。」
扎龍不等阿斌有什麼回應，大步向前就要離開墓地。
而這個時候，虎子也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
他一過來，看到我們都在，並且沒有打起來的跡象，頓時放下心來。
虎子拽住準備離開的扎龍，說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都在呀？正好~~~祭祀說~~~祭壇要提前開啟，蠱童大比也要提前開始，讓扎龍~~~和~~~三娃子，都去做準備。」
扎龍一愣，懷疑的看向虎子：「虎子哥，你莫瞎說。時間還沒到，怎麼這麼突然要提前開啟祭壇？而且，讓這個私生子去做莫斯？」
「我也不知道，據說是祭祀昨晚夜觀天象之後突然做的決定，並且說三娃子帶的幾個外鄉人作為夥伴，闊以陪同三娃子一起參加比賽。」虎子也很納悶。
虎子雖然納悶祭祀怎麼會做這樣的決定，但仍然完整的把祭祀的意思傳達了過來。
扎龍雖然不忿，但聽說到說這是祭祀的決定，他便沒有過多的質疑和抗拒，只冷哼一聲，掉頭就走：「算你運氣好，千萬莫死到祭壇裡頭了。」
虎子見扎龍離開，看了看墓地，一臉不贊同的催促阿斌趕緊帶我們離開。
我們之前也知道這地方只怕是不會允許外人隨便進來，現在有人催促，也不好再繼續逗留，便跟著虎子往寨子裡走去。
等我們回到寨子，發現大部分寨民都聚集在寨子與林子交接的那座石塔附近。
寨民們大多三五成群，分別簇擁著一些年輕的男女。
先我們一步到達的扎龍已經混跡其中，他身旁圍的寨民最多，身後還跟了幾個精壯的苗家小伙。
見到我們過去，扎龍只挑釁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就跟旁邊的小伙子說笑去了。
石塔旁站了一個鬚髮皆白的佝僂老者，老者穿著一身苗家祭祀的服飾，臉上用油彩畫了一些紋樣。
看到我們在虎子的引領下過來了，對著我們點點頭，笑眯眯的沖阿斌招了招手，高聲叫喚道：「三娃子，快過來。」
阿斌見老者叫他，便讓我們跟在虎子旁邊不要亂跑，自己單獨走了過去。
老者估摸就是虎子口中祭祀，他叫阿斌過去，應該是要說蠱童大比的事。
我們本就是奔著祭壇里的東西而來，大比提前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未免其他人對我們起疑，阿軻和老海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我則好奇的在人群里打量起來。
「洗花大嬸呢？」我沒在人群中看到洗花大嬸。
今天這樣的活動，在他們苗寨應該算是盛事了，按理來說，應該是所有寨民都會參加才對。
「我太笨了，蠱童大選沒我的份，所以我阿媽沒來。」虎子憨厚的一笑，摳了摳腦袋：
「她和我阿爸去山裡打獵采蘑菇去了，說是要給三娃子和你們換換口味，這些東西你們城裡吃不到的。」
雖然一直沒見到虎子的老漢，但他們一家人真的非常淳樸。看得出來洗花大嬸也是真心疼愛阿斌，還親自去山裡給他尋摸野味。
大比還沒開始，為了打發時間，我又跟虎子閒聊了幾句。
因為祭祀明示我們幾個可以跟隨阿斌去參加大比，所以虎子在我面前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基本上對我有問有答，沒有再藏私。
但我心裡也有數，並沒有問一些會讓他為難的問題。
只隨意問了一下這蠱童大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見阿斌好像並沒有要爭這個位置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