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被發現了麼,麻煩了呢。」
那西方處傳來一聲嬉笑,雖說的是『麻煩了』,但語氣像是即將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充滿了期待與興奮。
似乎,對方把趙陽的追擊當成了某種遊戲。
「咳…咳,大師,你慢點,我追不上啊!」
周大春完全追不上趙陽的速度,站在原地氣喘吁吁,但又因為害怕,只休息了幾秒,就又不得不強行拖著身子往前跑。
前方,趙陽已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的站在原地。
「嘿…是累了麼,體質好弱…」
那嬉笑聲依舊迴蕩,且距離感與剛才完全一致。
方才那幾分鐘,無論趙陽怎麼追趕,快也好,慢也罷,遠處的嬉笑聲都始終保持著一樣的距離。
此時趙陽徹底停下,那聲音也駐足原地。
趙陽瞬間明白。
那詭族是刻意的暴露了詭氣,同時也是刻意保持了距離。
對方要做的,就是戲耍趙陽,等玩夠了,再另做處置。
趙陽微微眯起眼睛,儘可能的放開感覺,時刻關注對方的位置,打算以短暫的爆發力儘可能靠近,然後用禁天鎖將其困住。
「嘿…是想用禁天鎖…困住我?」
這聲音聽不出男女,充斥著怪異的語調。
「嘿…真奇怪呢…身在地獄的修行人…帶著禁天鎖…結果卻敢送到我這裡…」
「華夏…沒落至此了…連這樣的苗子都不保護了…嘿,真有趣…」
「有趣到…想讓人…多做點玩具放出去…鬧個天翻地覆呢…」
聽到這些話,趙陽瞳孔微微一縮。
禁天鎖、身在地獄,這些都是當今修行界極少人知道的存在,但對面這個詭族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由此可以判斷,對方絕對是一名『上詭族』!
「霧槍將軍…」
趙陽這才想起,那霧槍將軍的本體是秦朝將領,是兩千多年前的存在。
如果前方這個詭族就是幕後黑手的話,那對方豈不是也活了兩千多年?!
趙陽咽了口唾沫。
在來這裡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不斷以最高難度揣測這次任務的難度。
但此時的危險程度,還是遠超了他的想像。
就算拼命,一名活了兩千年的詭族,這是自己能對付的?
「嘿…不對…是想劍走偏鋒…」
那聲音再次響起。
「…你背後的人…想拿我當資糧…催熟你…」
「嘿…敢有這種想法…有趣…華夏…還是有點厲害人的…」
「但或許…不是厲害…是愚蠢…」
砰!
話音落下,三頭黑霧狀的球體從天而降,並化作三名同樣穿著鎧甲的黑色軍士虛影。
相比於之前的霧槍將軍,這三名軍士身上雖然有詭氣,給趙陽的感覺是『簡單』『純粹』。
而且,這些軍士在靠近趙陽時,除了鎧甲見鱗片的摩擦聲,還有咔嚓咔嚓的磕碰聲,聽起來有點像齒輪轉動,又像是機器的運轉聲。
「傀儡!」
趙陽想起馮玉曾經控制的青花瓷旗袍女子,便立刻想到,這三名軍士也是傀儡,只不過是被詭氣侵染了的傀儡。
話說回來,
製造傀儡是不是要跟織毛線一樣,每一個細節都要自己親自經手。
既然如此,那在做旗袍女子傀儡的時候,馮先生豈不是…
等等,
我為什麼會忽然分心想這些?
就在趙陽愣神時,那三名軍士傀儡已然近在咫尺!
我中了亂人心神的法術!
趙陽眼睛睜大,在意識到自己已然被三名軍士傀儡包圍時,他毫不猶豫的再次發動禁天鎖的效果。
嗡—!
禁天鎖的效果依舊有效,三名軍士傀儡瞬間停滯。
趙陽自知時間不多,快速掃了一眼眼前的軍士傀儡。
在確定對方眉心處也有類似核心的存在後,他帶著試試看的想法,嘗用拳頭打了一名傀儡的眉心處。
砰!
一拳擊中後,軍士傀儡也快速化作霧氣消散。
有效!
看來,雖說這些傀儡和霧槍將軍有所區別,但本質上還是虛體詭族,可以用同樣的辦法擊破。
得出結論後,趙陽轉身再揮兩圈,將另外兩名軍士傀儡也擊破。
「無聊…無聊…好無聊…」
「身在地獄…傳承斷絕了啊…太弱了…竟然如此輕易…就中了蠱心術…」
「華夏…不行…沒救了…」
「沒救了…沒救了!」
「既然沒救了…身在地獄這條路也沒用了…該消亡了!」
那聲音第一次有了激動的語氣,又召喚了一個更大的黑氣從空中落下。
黑氣落地後,轉眼又化作一個身高兩米的持劍軍士。
表面上看,這持劍軍士平平無奇,但其身上的詭氣之充裕,遠超之前的霧槍將軍與三名傀儡軍士。
「該死!」
趙陽本想調整狀態迎敵,但剛才那三名軍士傀儡身上消散的詭氣已然將其包裹,並透過他的每一個毛孔,猛然鑽入其體內。
「嗚哇!」
趙陽的身體劇烈顫抖,來自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其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咳咳!」
他劇烈的咳嗽著,想以此來分散注意力,以減緩自己體內的痛處,
「傀…傀儡…」
「果然是傀儡…」
此時,趙陽體內就像是被人拿著刀具一塊塊分割好,然後重新打磨、重組、再打磨、再進行改造。
整個過程,就好像是一顆大樹,從被人砍下開始,經過加工、修飾、組裝,最終被造成了家俱。
這種疼痛直接鑽入趙陽的靈魂,讓其避無可避。
他清楚,這是消化詭氣的反應,但這痛處不斷翻滾,幾乎淹沒了趙陽的意識。
「要拼命的,你不怕?」
「本來怕,但馮先生給的太多了…」
趙陽想起自己先前和吳相的對話,他的意志力猛漲,短暫的壓制了痛苦。
他見對面的持劍軍士正緩步靠近,若是自己再迷糊著,下場肯定就是個死。
一念至此,他猛地一咬牙,把心一橫,直接跪倒在地,然後,狠狠的把自己的頭對著地面一砸!
砸一次之後,他的意識驟然清醒不少,但他覺得還不夠。
再來!
砰!
這一砸,直接驚動大地,又幫助趙陽恢復不少意識。
再來!
砰!
……
與此同時,第十日博物館,第三區。
「趙陽的氣息,要滅了。」
一直盤坐在地上打坐的吳相,此時睜開了雙目,將自己所感受到的,告知了潛伏在地下的馮玉。
「哦。」
馮玉現身,面帶笑意道:「這不正常麼?身在地獄的修行人,每一次轉化詭氣,都會氣息虛弱一段時間。」
白天時,吳相找人從家中拿來了一塊石頭,並將其放在了第三區。
這石頭漆黑無比,只有巴掌大,常人無法發現任何異常。
但正因為這石頭的到來,馮玉的沉眠時間大大縮短,在有必要時,可以短時間的現身,並且不會再有之前的痛苦折磨。
吳相看了他一眼,強調道:「我說的是要滅了,不是虛弱。」
「我聽見了。」
馮玉嘴角繼續上揚道:「就算是徹底滅了,我也不怕。」
「你是不是沒了肉身之後,理智也丟了?」
吳相淡淡道:「誠心捲軸的指引沒有錯,那位的殘魂存在了兩千年,想要淨化他,難度確實可以和鎮守比擬。」
「上一次鎮守,趙陽能贏的原因有兩個,其一,雙方都不能動用法力,其二,他碰到了十分巧合的情況,讓對方自亂了陣腳。」
「可現在,除非真正在短時間內實力陡然上漲到你我的層次,否則,我想不到他有什麼別的辦法能活著下來,哪怕禁天鎖在他手上,也是如此。」
吳相一口氣說了很多,其主要觀點就是一個,趙陽要涼了。
「師兄,你變仁慈了。」
馮玉微微側頭,道:「你說這麼多,實際上是希望我求你出手,將趙陽救下吧?」
「……」
吳相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我確實要求你。」
馮玉認真道:「師兄,我求你別出手,也讓你藏在暗處的那些人別出手。」
吳相直直看著馮玉的眼睛,道:「你,確定?」
「我確定。」
馮玉肯定的點頭。
「我知道了。」
吳相取出手機,給自己的人發了個簡訊。
他口口聲聲對趙陽說,就算趙陽死了,也沒人救援。
但實際上,從知道趙陽要去落日城開始,吳相就已經安排好了高手在暗中護著趙陽。
因為吳相知道落日城內的情況,並打從心底不覺得趙陽能活著回來,所以才這麼安排。
但現在身為趙陽師父的馮玉如此說,他也只能撤了救援。
「人我已經撤了。」
吳相收起手機,問道:「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盲目的希望著,還是有真的看到了理論上的可能性?」
「當然是看到了理論上的可能性?」
「具體說說?」
「運氣!」
馮玉眯起眼睛,道:「師兄,運氣這個東西,有時候能碾壓一切的實力,這就是天大的理論!」
聽完這句話,吳相有點後悔把人撤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