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愣神之後，是油然而生的狂喜。
趙陽嘴角上揚，將另一隻腳也平穩的放到了台階上。
「沒事！」
趙陽心跳加快了不少，而後依然謹慎的，輕踩上第二層台階。
「也沒事！」
趙陽咽了口唾沫，很快就將兩隻腳都放到了第二層。
但這一回雖說沒有炸開的瀕死感或者折磨，趙陽卻本能的覺察出，自己無法踏上第三層。
這種感覺模糊，但卻又很肯定，猶如山腳下的人看到被雲霧環繞的高山，在看到的那一剎那，便知道自己無法攀爬到山頂。
趙陽猶豫片刻，選擇先走下台階。
「前輩，為什麼我睡一覺醒來，就能走兩層了？」
「準確的說，你是睡了十年，然後瀕臨崩潰又緩過來了一次，這才有了心境上的長進。」
鶴髮老者發揮了他事後諸葛亮的屬性，一邊遞給趙陽一條烤魚，一邊笑著解釋道：「你雖然一直強行裝出淡然、輕鬆的樣子，但無論是我還是玄化，都能一眼瞧出你心底揹負的壓力。」
「這通玄山上的考驗，實際上就是根據一個人的『心結』來決定的，念頭越通達、執著越少，便越能攀爬到山頂。若是將人的心境比作100塊地板，那一個人必須將心中的99塊地板都擦得光亮，如此，才有資格去獲得真人傳承。」
趙陽會意，道：「那要這麼說，真人其實就是心底徹底乾淨，念頭絕對通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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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鶴髮老者肯定的點點頭，道：「真人常在清靜中，而這份清靜，則能讓天地都為其所用。而這通玄山上的通玄秘冊，大部分人都只知道這是真人遺蹟，得之就有希望成就真人。可天上哪有掉餡餅的事情？能夠得到真人遺蹟的人，實際上，也就離真人只有幾步而已。」
趙陽暗暗消化著鶴髮老者的話，沉思許久，待吐了一口濁氣後，才說道：「前輩，雖然您是在暗示我，我到達山頂的機率太低，但我卻覺得，通玄山的這種設計才合理。有付出才能有得到，如果真人遺蹟是單純靠運氣來獲取的，那這個真人，不修也罷！」
「你的心態確實不錯。」
鶴髮老者讚許的看了一眼，道：「正如你所說，有付出才會有回報，若你將通玄秘冊交給玄化，以他的脾氣和能力，定然會全力以赴幫助你獲得月老紅繩，然後改變未來，給你的時代以及現在這個時代，都安排個好的結局。」
說到這裡，鶴髮老者細細觀察了一下趙陽的表情，之後才繼續道：「可惜的是，若是他成功了，你就沒了，若是他都沒能成功，你也約等於沒了。」
「前輩，你這到底是看好我，還是不看好我？」
趙陽微微側頭，打趣道：「玄化先生拿不到《通玄秘冊》，若我拿到了，說明我有一些特殊之處。既然如此，就算玄化先生無法改變未來，您又如何能肯定，我不能改變呢？」
「大概是因為，我命不久矣，所以變得有些邏輯不清楚了吧。」
鶴髮老者吃了一口魚肉，露出回憶的表情。
「活了這麼多年，見了這麼多事情，我也該休息了。」
「您是要…魂飛魄散了？」
趙陽一怔，旋即輕聲道：「真的不在臨走前，和您的孫女見一面？」
「不了。」
鶴髮老者搖搖頭，道：「見與不見，活著與不活著，她心底的我都在那裡。至於將來，她心底的那個我會成為心結與劫難，還是機緣與修為，我也就鞭長莫及了。」
「前輩，您這是唯心論麼？心中有就是有，心中無就是無？」
「小孩，你又犯自大的病了。」
鶴髮老者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莫說是我這麼一個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哪怕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凡人，你不覺得，用這三個字來概括他的全部思想，實在是太草率了麼？哎！」
鶴髮老者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每個人都是特殊、特別的，雖然存在一定共性，但若只看到共性，看不到個性，那不管你看待什麼事物，你都是『瞎』的狀態。我所說的，並非什麼唯心論，而是一個事實。」
「請您細細指教。」
趙陽很快發現了自己的錯誤，誠懇道。
「對於我孫女而言，她印象中的我，是一個疼愛孫女，不捨得她受半點委屈的爺爺形象。可你也看到了，我這個活生生的本尊，則是在干一件躲著她，逼著她受委屈的事情。」
鶴髮老者指著自己，道：「所以，你說說看，究竟你眼前的是我，還是我孫女印象里認為的那個我是我？」
「當然是我面前的您是您。」
「是了，可不管我這個本尊是什麼樣的，對我孫女而言，都不重要了。」
鶴髮老者語氣頓時滄桑起來，道：「她要超越的，是她印象中的我，是我過去給她所有感覺的集合體，我很希望她能超越，但我等不到那天了。」
「前輩…我能明白您的意思，也能擁有言語來描述出來，但我卻很清楚的知道，我無法真正理解您，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您了。」
趙陽低下頭，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在他看來，鶴髮老者所言的，就是一個人的『主觀認知』和『客觀事實』的關係。
作為一個有感性的生命，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人也很難讓自己的主觀認知和客觀事實徹底一致。
可道理歸道理，理論歸理論。
當這些冰冷的道理與理論，落到了事實的人、感情、關係中時，趙陽頓時覺得，所有的言語都太過蒼白、也太過多餘。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鶴髮老者輕聲說出了這八個字，隨後，他的身體開始產生虛化的現象，並生出金色光點，朝著天空飛去。
趙陽微微瞪大眼睛，道：「您這是…」
「不用緊張，這只是開始，距離徹底魂飛魄散，至少還有個幾年。」
鶴髮老者看向星空，道：「可如果這幾年我就留著等死，著實有些無趣。」
「你想幫我？」
「嗯，只要我能做到。」
「放心，你絕對能做到。」
「您說，是什麼事。」
「我想要個曾孫或者曾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