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年閒話

  外面的天又暗下來，山風凜冽，冷的厲害，不過倒是剛剛送來兩個火盆，應該是包拯吩咐的，微微挑起一抹笑，炭火溫暖，公孫策撥亮油燈，這空蕩蕩的僧房也似乎溫暖起來了。

  不知不覺居然到了小年，今年又不能在家裡過年，墨已經磨好了，提了筆卻不知道該寫點什麼給家中的母親——她一定又是眼淚汪汪的望著北方，祈禱著她這個病弱的兒子不要出事。

  公孫策從六歲就知道自己有心疾，也時時能感覺左胸下越來越明顯的無力。時間對於他來說，只是活一天賺一天，所以他喜歡和自己不靠譜的舅舅出遊，無論去哪。也為了讓自己的母親習慣沒有自己的日子——這樣，等自己回不來的時候，她就不會更傷心了，是吧？

  這是舅舅離開的第二日了，沒了他的嘮叨還有些不習慣，他是一個不正經卻又神秘的人，這兩個詞好像有點矛盾，但確實就是展昭。他以前知道他，是母親講的——他從十七歲是就成為先帝的御前侍衛，是武功蓋世的大俠。可是五年前的國喪其間，自己正在書房溫書，外面突然有人闖入，他一身老舊黑衣，帶著他那個幾乎猙獰的半塊黑鐵面具，背上的重劍胡亂用布條纏著，甚至還沾著血跡——和他心裡的大內高手重疊，可他一開口，他說：「三娘，餓死了，餓死了，趕緊給我煮碗麵條……等等，加個荷包蛋，包的不好的不吃。」這個英雄形象就此崩塌。

  他喜歡大聲說話，喜歡吃麵條，還喜歡……好像沒有了，公孫策歪著頭想了想，真的沒有了。

  他和包拯住對屋，那屋一直沒有動靜，連燈都沒有點，他應該是想案子想到入神。

  包拯，他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人。他和他自小相識，發蒙，入書院，科舉，他普通的厲害，哪有世人以為的那麼聰明。但唯一一點，他想要查清的事一定會咬住不放，這種人其實挺可怕。

  他們三個人在五年前開始遊學，去過廬州、隴州、應天、興仁……這些年見識過殺人不眨眼的人，也見過情深似海的人。

  他此生應該無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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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嵩山腳下的客棧里，展昭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抱怨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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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以為走了的人，現在卻在一個唯一好的一點是不漏風的一處客棧里吸溜一碗只放了鹽巴的麵條。

  謝蓉、謝九娘，甚至惠准，還有那兩幅人像，他知道的可能比任何人都多。說起來了，那兩幅畫還是展昭畫的呢。可惜，什麼都不能說，讓他們猜去吧，他們不需要知道太多。

  展昭笑了笑，酒已經溫的不錯了，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

  心裡的秘密太多，也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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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天。暗夜如網。

  火石擊打的聲音如同落在了雪裡，並沒有人知曉。一豆油燈照亮了這一間一夜漆黑的僧房。

  「並蒂雙生花，同根白矛草。

  當年事事非，送子北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