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事實證明李牧想多了……
腦海中,那幅時刻掃描方圓百里的虛淡地圖上,並無紅點。
顯而易見,此二虎並非他要找的虎符咒。
李牧心中雖有些失落,但面上不顯,目光一轉,看向二虎身後那道身影。
那漢子身量極高,肩寬背闊,著一身短褐,腰懸弓箭,手持一柄鋼叉,滿臉橫肉,髭鬚根根如鐵,一雙豹眼圓睜,面上還有些焦急。
李牧笑了……
果然是他,鎮山太保劉伯欽。
只不過……
此時此刻,眼看那兩隻猛虎一左一右的就朝著清明、程驍撲去。
李牧神色又是一凝。
就這個距離,除非劉伯欽是什麼隱藏的仙人,否則,就以他表現出來的速度,絕對沒辦法趁著猛虎撲人前趕到……
秦明程驍雖然是玄甲軍精銳。
可這兩隻老虎明顯有了些氣候,若是被撲中,下場絕對不是很美妙……
「嗆啷——」
秦明、程驍反應飛快,已經拔刀在手,面對這惡虎,他們亦是心頭一沉。
兩個玄甲軍百戰精銳游斗一虎,配合之下,或可險勝,可若同時對上兩隻老虎……必死無疑!
所以,這算什麼?
天意的大手發力了?
亦或是這劉伯欽故意為之?
非得弄死玄奘護衛,空出取經團隊不成?
不過……
貧僧管你這那的!
李牧翻身下馬,落地瞬間,一腳跺地,地面陷坑,借力飛身,整個人如出膛炮彈般竄至二虎與三人之間。
「君侯!」秦明下意識的就要持刀跟上。
「退下!」李牧低喝一聲。
下一秒,腥風撲面,千鈞一髮之際,李牧雙腿如樁,往地上一紮,力從地上起,雙拳破風來。
立地通天炮……
上至雙臂,中至腰背,下至雙腿,渾身上下湧出浩然巨力,雙拳齊出,砰,一聲悶響,各中一虎!
不過瞬息,兩隻老虎怎麼來的便怎麼回去。
如那斷線風箏一般,在空中翻滾數圈,轟然落地又翻滾數圈,可憐山中草木,盡被壓塌折斷。
那正追來的劉伯欽只覺眼前一花,破風聲擦著耳廓掠過,不由心驚愣神……唉?剛什麼玩意兒飛過去了?
還不等他回過神來,又聽得身後砰砰兩聲重物落地巨響。
前後不過一息,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秦明和程驍張著嘴,下巴幾乎掉在地上。
玄奘更是目瞪口呆,連滾帶爬地往後縮了幾步,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那被一拳打飛的二虎,又看看李牧,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他知道師弟練得一身好武藝,可……可那是老虎啊!
就這麼給打死了?
還是兩頭!!
回想往日,他曾在寺里見過玄空練拳,那時他還說「此非正道,降魔先降心……拳腳終外物……」
勸師弟莫要本末倒置,壞了修行……
可這西行一路走來,他才發現,還得是師弟這般金剛怒目的降魔手段好用啊!!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此刻再見李牧殺生,他所思所想的,已不再是「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那套了。
李牧打飛二虎,那追趕猛虎的漢子此刻也已奔至近前,卻猛地停住了腳步,一雙豹眼瞪得比銅鈴還大,看看遠處倒地不起,腦袋都被打爆的兩具無頭虎屍,又看看李牧,漢子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追了這畜生三天三夜,深知其兇悍,便是他這等常年與虎豹搏殺的獵戶,也只敢遠遠地放箭,再誘至陷阱捕殺,少有近身搏鬥的時候。
可眼前這穿白衣的俊俏和尚,竟能徒手將兩隻老虎爆頭?
還只出了一招!
這,這究竟是何等神力?
「長老好武藝!」
那漢子回過神來,連忙抱拳躬身,聲音洪亮,滿是欽佩:「俺劉伯欽在這山中打獵多年,見過的獵戶、軍漢、遊俠兒多了去了,卻從未見過如長老這等神力的……便是傳聞軍中那些號稱能扛鼎的壯士,怕也不及長老遠矣!」
李牧微微頷首,沒接話。
卻是玄奘終於恢復了幾分力氣,兩股戰戰的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劉伯欽,張了張嘴,又看看一旁的李牧,這才壯足了膽氣:「你是哪裡來的山大王?怎的放虎傷人?」
被玄奘叫做山大王,劉伯欽哭笑不得。
連呼冤枉,又跟著解釋道:「長老莫怕!我非歹人,而是山中獵戶,姓劉名伯欽,人稱鎮山太保!我才自來,要尋兩隻山蟲食用,方才那虎,俺追了它三天三夜,從山那頭一路攆到這邊,眼看就要追上了,不成想,撞上長老們在此,這才險些傷人,多有衝撞。」
玄奘聽他這般說,又見他腰間懸著弓箭,手中握著鋼叉,渾身上下確是一副獵戶裝扮,不似作偽,心下的戒備稍稍鬆了些。
他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原是如此!到是貧僧錯怪了!」
劉伯欽笑著擺手:「不礙事……倒是長老們,何故來這山中?莫非也是打獵而來?」
神特麼打獵……
李牧哭笑不得。
玄奘也趕忙解釋:「貧僧是大唐駕下欽差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一路向西,正好路過這裡。」
「原來如此!」
劉伯欽點頭,又盯著秦明、程驍身上的明光甲看了看,這才暗自點頭,對一行人道:「諸位既是唐朝來的,與我都是鄉里,此間還是大唐的地界,我也是唐朝的百姓,我和你同食皇王的水土,誠然是一國之人!這山中虎豹成群,入夜之後更是兇險。」
「俺家就在前面不遠的山坳里,有瓦遮頭,有糧果腹,雖簡陋些,卻比露宿荒野強上許多……長老若是不嫌棄,隨俺回家歇息一晚,明日再趕路不遲!」
他說著,又看向李牧,目光中滿是敬服:「這位長老好神力,亦是好武藝,若不嫌棄,也請同往……俺劉伯欽平生最敬重的便是好漢,今日得見長老神威,三生有幸!家中雖無美酒佳肴,卻有新獵的野味,管夠!」
話音落,不管是玄奘,還是秦明、程驍,都轉頭看向李牧,隱隱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李牧默然,他全程都看著劉伯欽,對於此人身份,他也有些說不清……
雖然有牛符咒傍身,但終究是肉眼凡胎,看不出對方究竟是人是妖是仙。
原著中,這劉伯欽確是個凡人獵戶,鎮山太保,家中有老母,有妻子,還有個亡父的鬼魂需要唐僧念經超度,後來唐僧收了悟空,便是這劉伯欽送他過的兩界山。
可若按照西遊世界漫天神佛的一貫操作和穿越前看過的各種腦洞猜測,這看似簡單的劉伯欽,甚至有可能是那位二郎顯聖真君變化,來此成就一番功德。
種種念頭在李牧腦海里浮動,片刻,卻又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罷罷罷……
想那麼多做甚,反正也看不出來……
全當他是個普通人罷!
左右也只是歇息一晚,總不可能還有什麼禍事吧?
「師兄意下如何?」李牧問玄奘。
玄奘猶豫了一瞬,又看了看天色……山間暮色沉沉,林間風聲嗚咽,遠處隱約傳來狼嚎,不由打了個寒噤。
立時點了點頭:「便依師弟的。」
之後種種,便與原著無二致,一行人隨劉伯欽上路,轉過兩道山坳便至其家中,幾間土屋依山而建,籬笆小院,院中晾著獸皮,牆角堆著柴火,灶間飄出炊煙,劉伯清的老母和妻子見來了客人,還是兩位高僧,忙著燒火做飯……
席間,玄奘得知再往前走,便是兩界山,過了兩界山,便是徹底出了大唐地界,好奇追問之下,又引得劉伯欽將兩界山來歷、傳說一一道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
李牧站在院中,望著西邊黑黢黢的山影,身旁站著秦明和程驍。
夜風微涼,吹動淨琉璃袈裟,袈裟上的琉璃光華在月色下泛著極淡的微光。
「二位。」
李牧忽然開口。
秦明、程驍同時看向他。
李牧手指著西邊的山影,緩緩道:「再往前,便出國界了。」
兩人默然不語。
李牧繼續道:「這一路走來,雙叉嶺的事你們也看到了……此地尚在大唐境內,妖魔便已如此兇悍,出了國界,那邊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準……山高路長,妖魔橫行,你們雖有勇力,但終究是肉體凡胎,若遇得妖魔,恐傷性命。」
秦明張了張嘴,程驍也往前一步。
李牧抬手,止住他們:「聽我說完……陛下派你們來,是護持西行,可你們已經護了一程,盡了本分,再往前,生死難料,我不是趕你們走,只是覺得,有些事,不必白白搭上性命。」
再往前走,出了大唐國界,往好聽了說是西行路,往難聽了說,那就是漫天神佛的棋局,萬分兇險,沒必要叫這二人跟著了,回去尚且好說,可若是跟著,指不定這漫天神佛就要想辦法針對弄死他們呢……
秦明沉默片刻,沉聲道:「君侯,屬下若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程驍也道:「君侯,屬下二人出發時便已預料到,此去恐難長行,能護一程是一程,便是死了,也是屬下的命。」
他頓了頓,又笑道:「再說了,君侯雖武藝通天,可這一路之上難免有些瑣碎……牽馬墜鐙,挑擔探路,生火做飯……這些事總不好叫君侯親力親為,陛下就是要屬下二人來隨侍左右的,若連這點用處都派不上,那才是真真辜負了陛下。」
秦明也點頭:「是啊君侯,咱們玄甲軍的人,既已接下任務,就沒有半路撂挑子的。」
見二人如此,李牧也不好再勸。
這一路走來,秦明沉穩,程驍豪勇,雖是凡人之軀,卻都是硬骨頭的漢子。
說讓他們回去,非是趕人,只是出於本心,不願見他們白白送命罷了,可他們既不願走,那便先作罷。
有些事,後面再說吧。
至少,接下來就是五行山下定心猿的劇情了。
在這之前,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么蛾子,而這之後,有猴子在,便多一頂尖戰力。
銅頭鐵臂,火眼金睛,七十二般變化,一根金箍棒橫掃十萬天兵……
屆時,秦明和程驍便是在隊伍中,也能多些安全保障。
念及此,李牧微微頷首:「也罷,你們既不願走,那便跟著,但記住一點……」
他看向二人,認真道:「若遇強敵,莫要逞強,我讓你們跑,你們便跑,不得猶豫,不可停留……」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抱拳:「屬下遵命!」
李牧嗯了一聲,又轉頭望向西邊。
話說……那猴符咒會不會在孫猴子身上?
若真在,嘖,那可太棒了!
孫猴子精通七十二般變化,而十二符咒中的猴符咒,恰巧也是千變萬化……嗯,相性相符,很有可能!
不過,腦中地圖並沒有紅點顯示……
兩界山距此地絕不會超過百里,完全在地圖的有效探查範圍內。
既然沒有,那說明真沒有。
罷了,猴符咒真在猴子體內,他反倒不好剝離。
因為就算剝離了猴符咒,他也打不過猴子……
要是猴子發起狂來,一棍子將他打殺了,那他死也白死,說不得還給玄奘湊一難,那就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