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腦補了一下自己青一塊紫一塊,東一塊西一塊的場景。
頓時猛打一激靈。
想想當初雙叉嶺上那牛妖的下場,再想想兩界山前那兩隻老虎的下場。
「嘶……」
玄奘倒吸了口涼氣,回過神來,連念「罪過罪過」,師弟這一拳下來,他怕是連看見自己腦漿的機會都沒有。
正想著呢,肩膀卻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師兄?」李牧聲音傳來。
玄奘這會兒心裡本就揣著鬼呢,被李牧這麼冷不丁的拍肩頭一叫,頓時心慌,好似那做賊的被抓包了一般,下意識的就把手裡的直裰、花帽往遠處一甩,跟扔燙手山芋似的。
回過神來,再想去接,已經晚了。
因為那直裰、花帽,已然被李牧一把撈在手裡。
李牧順著花帽邊沿一摸,果然摸到了嵌在裡面的緊箍,他似笑非笑的看向玄奘。
「咕嚕……」
玄奘咽了口唾沫,被李牧這麼盯著,只覺頭皮有些麻,有些氣虛道:「師,師弟,你,你這是做什麼?那是菩薩所賜,快還給貧僧。」
說著,就想上前把東西拿回來。
李牧沒躲,任由玄奘把衣服拿了回去。
只是,那緊箍兒還在他手上。
「師弟你……」玄奘有些惱。
衣服到是其次,重點還是這箍兒。
搶肯定是搶不過的,他不有皺眉:「師弟,你待如何?」
李牧搖頭:「不如何。」
他轉了轉緊箍兒,淡淡道:「師兄想把東西拿回去可以,但需先回答我三個問題。」
玄奘皺眉,把袍袖一甩:「你問。」
「第一……」
李牧伸出一根手指:「你剛才是不是在想,要把這玩意兒給我戴上?」
玄奘表情一僵,只覺得心臟都漏跳一拍……
看人真准……不是……
他怎麼知道的?
玄奘眼角跳了跳,抿嘴,不言,打死不認。
李牧點頭:「行,我知道了!」
玄奘一愣,不是,你知道什麼了?
然而,卻見李牧伸出第二根手指,淡淡道:「第二,你是否打算哄騙悟空,將其戴上,日後好受你拘束?」
玄奘蹙眉,沉聲道:「師弟怎的說話這般難聽?菩薩已經說過,此箍兒,是為了防止悟空頑性發作,妄動殺念時,用以制約的!何言拘束?貧僧又非是奴役他人者!這麼做,只是為了約束言行!」
「悟空性格本就凶唳乖張,今日縱容頑性,明日就會闖禍傷及無辜,到時候,豈不是毀了功德?斷了果位?」
「所以,緊箍是約束,但實際上是為了護他周全!貧僧豈有害人之心?我這都是為他好!」
李牧笑了。
「好一個為他好!」
他沉眼看著玄奘,冷聲問:「悟空可曾濫殺無辜?」
玄奘搖頭:「暫未看到。」
李牧又問:「既然沒有,何談作惡?」
玄奘沉聲道:「貧僧沒說悟空惡,只是說萬一!萬一將來他心火上浮,妄動殺念,只知我行我素,傷及無辜,自毀前程,屆時,悔之晚矣!貧僧並不是想拘束他,只是他拜我為師,貧僧自有教導之責!貧僧為的是在關鍵時刻,能拉住他不犯錯!」
李牧冷冷道:「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那好人就該死麼?」
玄奘皺眉,正想說些什麼……
李牧卻繼續道:「悟空不過些許頑劣,你就要用緊箍約束!可那些真正作惡的壞人,你卻只是勸說度化!所以,你是欺軟怕硬是吧?」
玄奘臉色徹底黑了:「你胡說!」
李牧冷哼一聲:「一個人本心若善,只需稍加引導,自是向善!可若是一個人本心為惡,縱是你磨破嘴皮,他依舊逍遙法外,肆意凌辱!難道在你心中,悟空就是那十惡不赦之徒?才要你用緊箍兒約束?」
玄奘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喝道:「是!」
「嗯?」李牧皺眉。
就聽玄奘冷哼道:「他若是好人,那為何被佛祖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他若是好人,何苦受那五百年牢獄封困之苦?你說他本心為善,可佛祖又為何封禁本心為善的猴兒五百年?你說,他到底是善?還是惡?!」
李牧挑眉……
好傢夥,玄奘開智了?
不過,他還是搖頭,懶得在這方面爭論。
「最後一問……」
他平靜道:「若是這緊箍戴在你頭上,讓我來約束你的言行所為,你可願意?」
「憑什麼?」
玄奘沉聲反問:「貧僧不曾作惡,亦無作惡之能,更無犯戒之念,憑什麼受你約束?我才是師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李牧平靜道:「連你自己都不願意戴,又為何要給旁人戴?」
「所謂修行向善,應當是他自己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繼而願意戴上緊箍,願意接受你的約束才是。」
「你只知哄他騙他!你卻比那惡人還惡,比那凶人還凶!」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話落,都無需玄奘討要,李牧便把緊箍兒丟給玄奘。
懷中一沉,緊箍兒入手。
可玄奘看著這緊箍兒,確實面色複雜。
而李牧,說完這些,他便提了禪杖,自去一旁打坐了。
獨留玄奘看著那緊箍兒怔怔出神。
緊箍很亮,亮的能照出他的倒影。
可看著倒影中那神情憔悴,鬍子拉碴的傢伙,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是誰?
就在他出神之時……
「師父,師叔!」
一聲呼喚從天邊傳來,就見猴兒駕著雲,由遠及近,懷裡還抱著個包袱。
玄奘一個激靈,趕忙將緊箍兒藏在袖中。
悟空按落雲頭,笑道:「師父師叔,俺化著好東西哩,這燒餅烤得酥脆,還熱乎呢,剛出鍋的!俺取了就急忙趕回來,快,快趁熱吃!」
說著,猴子趕忙將燒餅分給玄奘與李牧。
「好,好!悟空辛苦了!」玄奘下意識接過燒餅。
感受著燒餅溫熱,玄奘一時間心頭又有些複雜。
他又吃了一口,好吃,可他心頭更不是滋味。
悟空誠以待他,他卻暗戳戳的想要害他?
這一刻,玄奘羞愧難當。
李牧撇了眼玄奘,微微一笑……
不同版本,有不同的玄奘。
有的是真聖僧,有的卻是假和尚。
而李牧,遇到的,大機率便是原著的玄奘。
只能說,擬人程度有點高。
在長安的時候,尚顯聖僧本色,為國為民,稱一聲大德高僧完全沒問題。
可出了長安,玄奘就像是被奪舍了一樣,哪裡還有慈悲相?哪裡還有聖僧德?
或許,那六賊,真就是玄奘的六根?
看來,這西行路,也是你陳玄奘的修行路啊。
玄奘吃著餅,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只是把衣服給了悟空,只說是菩薩送的,卻把緊箍兒藏了起來。
李牧也不說,誰也沒再提那緊箍之事。
猴子拿著菩薩送的新衣,那叫一個美滋滋。
插曲唱罷,各歸其位。
待秦明與程驍歸來,休整一番後,再次上路。
一行人繼續向西,玄奘不再自閉,與猴子、李牧之間的交流又多了起來,秦明和程驍終於又能大聲說話了。
程驍看著話漸漸多起來的玄奘,壓低聲音問秦明,道:「君侯和聖僧,又和好了?」
秦明給了程驍一肘:「這叫什麼話,都說了那是師兄弟辯法,人家從來也沒鬧掰過啊。」
程驍愣了愣:「是嗎?」
秦明懶得理他:「趕路吧你,哪兒那麼多廢話。」
一路向西,且行且走。
忽覺朔風凜凜,才覺已是臘月寒天。
山路凍滑,馬蹄踩不住,秦明、程驍取些布條、布片把馬蹄包了,如此,才又得行路;
玄奘騎在馬背上,即便已經換了棉衣,依舊凍得發抖,有心念經,卻連嘴皮子都張不利索,李牧便叫猴子將另一張虎皮裁了給玄奘披上。
如此,又行徑數日。
【叮!】
李牧腦海中,那十數日不見動靜的地圖突兀的亮起了一個紅點。
嗯?
李牧坐直了身子,仔細感知了一番……這種感覺,錯不了,不僅僅地圖上的紅點點亮了,他的感知也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秦明,前方百里外是何處地界?」
秦明翻開輿圖一番對照:「回君侯的話,距此向西百里,應是那鷹愁澗。」
鷹愁澗?
小白龍?
龍?
李牧心頭一震……那特處士是野牛成精,牛符咒在它身上,那小白龍乃是玉龍三太子,所以,龍符咒就在小白龍身上?
是龍符咒?還是代表聖主的火魔氣?亦或是芭莎的水魔氣?
龍形、水屬……皆有可能!
可不管是龍符咒還是水、火魔氣,都意味著他的能力與手段能夠再上一個台階,甚至是迎來一次質變。
這般想著,李牧眼底精光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