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錦衣花帽巧安排,菩薩心機暗藏來。悟空貪穿頭上戴,緊箍一念苦難挨。
但凡是看過西遊的,就沒有不知道這個橋段的。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來者正是那大慈大悲觀世音。
只不過,在旁人眼中,這是普渡救世的菩薩,可對李牧而言,這是劫!他的劫!
身為西遊事件的總策劃人,這西行路上的劫難,有幾個不是觀音籌劃的?
而這雙叉嶺上第一難,毫無疑問,肯定也與觀音有關!
說白了,觀音就是想要弄死他,弄死秦明,也弄死程驍。
第一難都如此,那後面呢?
西遊團隊是有定額的。
觀音絕對不會允許他這個變數跟著去西遊,後面絕對會想辦法搞掉他。
這就難辦了……
關鍵是,就他這五十萬斤巨力,也錘不過觀音。
饒是李牧早在出長安時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如今事到臨頭,卻也難免心中慌張,這等存在要想抹殺他,太容易了!
他只盼觀音還要點臉,不會明面上對他做什麼。
至於到底能走多遠?
那能走多遠走多遠……
至少在有自保之力前,不宜做什麼。
念及此,李牧下意識的緊了緊手中那刻著「如朕親臨」的渾鐵點鋼盤龍禪杖,思來想去,也唯有,以不變應萬變!
……
此刻,山道上。
那老婦人踽踽前行。
她目光逡巡,不慌不忙的掃過前方二僧。
那穿白衣的僧人,眉間一點硃砂色,半掩袈裟帶笑痕,一見慈悲相,二見妖僧相,三見忿怒相,再見眾生相……
饒是觀音菩薩也暗暗點頭:「無相無悲亦無妄……當真是好皮相,好氣象……這便是老太白說的那個護道僧了吧?也難怪他會幾次將之玄奘認錯。」
莫說是太白金星了,即便是祂,若非能清晰感應到玄奘靈魂深處那六翅金蟬的氣息,乍見這二僧,怕是也會認錯。
『卻是可惜了……』
祂心中暗暗嘆息,本想著雙叉嶺一劫,便讓這些隨從護衛離去,不曾想,全被這護道僧攪合了。
此僧雖也是法明羅漢座下弟子,可他持那「如朕親臨」的禪杖一併西行,終究是多了些變數。
天子權柄,不可小覷,紫薇帝氣加身,受皇道庇護,此僧明面上護持玄奘西行,實際上卻是代表人間帝王,便是祂,也不敢妄動!
她沉默一陣,又搖搖頭。
『罷,既是法明弟子,便也是我西天正統,且走,且看!』
念及此,祂抬頭,像是才發現李牧二人一般,笑著上前:「你們是哪裡來的長老?怎不走官道,卻落到這這荒郊野嶺來?」
見這菩薩已至近前,李牧渾身肌肉放鬆,腦子裡那根弦卻繃得死緊,微微頷首,卻默然不語。
玄奘見狀,卻卻連忙起身:「我等是東土大唐奉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
那老婦點點頭,又搖頭:「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國界,此去有十萬八千里路,崎嶇難行,艱難險阻,只你二人,又如何去得?」
玄奘合十道:「非是二人!出行前,陛下還遣二位隨從於我!前些日,還在山下收了個徒兒!我等師徒幾人,就算前路艱險,也是要一步一個腳印走過去的……只是,我那徒兒雖有些本事,卻凶性難馴……這一路上,恐怕要多生出許多波折了。」
一想到那個被李牧日漸帶歪的猴子,玄奘便覺心累,不自覺的便提及說及。
老婦聞言,笑道:「既如此,我這有一領綿布直裰,一頂嵌金花帽,原屬亡子,你既然有徒兒,那便送給你徒兒吧!」
聞聽此言,玄奘一臉驚詫,連忙擺手:「這如何使得?」
老婦只把那直裰、花帽遞過去:「使得使得。」
玄奘再拒:「阿彌陀佛,承老母賜了,可此物既是老母亡子之物,當為老母留做憶念,我那徒兒是個凶頑的,恐負了老母好意,實是不敢領受。」
見玄奘遲遲不肯收,那菩薩也是無奈,便不再以老母形相遮掩,只將衣袖一拂,霎時祥雲自足下生起,異香滿山,梵音隱隱。
但見:
寶冠垂珞映慈光,千葉蓮開散異香。
淨瓶楊柳清法界,祥雲梵唱肅山岡。
祥雲繚繞,天花亂墜,清風過處百草低頭,周身氣象慈威並現。
玄奘心頭猛一震,方知眼前老母原是那珞珈山上慈悲主,潮音洞裡觀世音!
惶然俯身來把菩薩拜:「弟子拜見菩薩……弟子肉眼凡胎,不識菩薩真身,望乞恕罪。」
李牧也趕忙行禮:「弟子拜見菩薩!」
方才他所見乃是一山野老婦,自然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如今菩薩現了真身,再裝不知道,那就不合適了……
既穿和尚衣,得有和尚樣!
那菩薩抬手虛扶,道聲「起來吧」,又看向玄奘,把那錦布直裰、嵌金花帽賜下,道:「玄奘,你且收下吧……我這還有一篇咒兒,喚做定心真言,又名做緊箍兒咒……」
話到這裡,那菩薩忽然沒聲兒了。
玄奘卻是嘴唇嗡動,似在默念默背。
過片刻,才又聽那菩薩道:「你可暗暗的念熟,牢記心頭,再莫泄漏一人知道。」
菩薩話音微頓,又掃李牧一眼,不曾言語,只微微點頭,似是滿意,又似有深意。
繼而沖玄奘道:「你將此衣帽與他穿戴,他若不服你使喚,你就默念此咒,他便再不敢行兇。」
玄奘一聽,只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頓生歡喜,忙低頭拜謝:「謝菩薩點化!」
菩薩只「嗯」一聲,足下蓮台湧起,祥雲四合,只見她身形一轉,忽化作一道金光,貫日沖霄,向西而去。
玄奘伏地拜禮,直到瓔珞輕鳴,梵音漸遠,良久,方才敢抬頭,再看眼前,錦布直裰、鑲金花帽宛然在目,方知菩薩已去……
又趕忙撮土焚香,拜了幾拜。
做完這些,玄奘才趕忙檢視起菩薩賜下的衣服與花帽來,見那花帽內沿嵌著一圈金色箍兒,一時心頭大定。
『菩薩既賜此物,想來也是知曉我那徒兒凶頑……西行路上,有了這等寶物約束……』
玄奘這般想著,嘴角漸漸上翹,正要在心頭把那定心真言來回倒騰幾遍。
「嘶……」
卻忽覺腦後一陣惡寒。
玄奘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卻見玄空師弟正似笑非笑的朝他看來。
「嘖嘖……」
李牧搖頭,輕嘖兩聲,眼神居高臨下,似鄙夷,又似心魔低語:「好師兄,你莫不是又要犯戒不成?怎的?要哄騙悟空戴上此寶?」
玄奘心裡一慌,面上一僵,那口齒跟著就不利索了:「你你你……師弟,你怎可憑空污人清白?」
「呵呵……」
李牧似笑又非笑,皮笑肉不笑,直把玄奘看得打了個冷顫。
「我污你清白?呵,我分明看見你在那偷偷的笑……這心裡,是不是把如何哄騙悟空都盤算好了?」
玄奘漲紅了臉,爭辯道:「菩薩交代的事,那能叫騙嗎?這是劫!是法旨……」
接著,便是難懂的話,什麼『騙猴不是騙』,什麼『助猴子修行』之類的,引的李牧冷笑連連。
看的玄奘又是暗暗磨牙。
惡劣!
這師弟的性子實在是太惡劣了。
一路揶揄他這個師兄也就罷了。
還教唆悟空行兇殺人?
他甚至都在想,這緊箍兒帶到李牧頭上算了。
但又想到李牧那一拳把妖魔打成血霧的模樣,他還是熄了這個念頭。
這要是給他來一下,怕不是青一塊紫一塊?東一塊西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