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是第幾頓了?」
寢宮內,帝辛低頭瞅著搖籃裡頭正抱著小碗、把臉埋在碗裡喝的呼嚕作響的殷昭,眼角禁不住抽動兩下。
旁邊端著空托盤的嬤嬤咽了口唾沫,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著名:
「回大王,打今兒個寅時算起,這是第八頓了……」
「八頓?」
帝辛伸手從殷昭懷裡把剛見底的瓷碗順了出來,低頭一看。
碗底舔的乾乾淨淨。
聞太師臨走前特意交代過,小殿下幼時根骨未定,不宜用虎狼之藥,王宮醫舍便取產自西羌的靈羊乳,配上王宮特供的百年靈米,用慢火熬出這碗糜膏。
可問題在於,這一海碗的量,都夠尋常奶娃喝上三天。
結果這小子一天當水灌了八回,眼睛皮都不帶眨一下。
再這么喝下去,王宮膳房養的那十幾頭產奶的靈羊,非得給他喝盡了不可。
榻上,蘇妲己靠著軟枕,瞧著搖籃里的兒子,也是又好笑又發愁:
「大王,臣妾看王兒好似永遠都吃不飽,餵多少便吃多少。剛出生那會兒抱在手裡還輕飄飄的,這才三天工夫,足足重了有十來斤。」
「十來斤?」
帝辛聽的一怔。
他俯身把殷昭從搖籃里撈起來,放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尋常奶娃長肉,都是白白胖胖往橫里長,渾身上下軟的沒有幾分筋骨。
這小子倒好,瞧著半點沒胖,小胳膊小腿還是那般勻稱,可抱在懷裡卻分量十足。
帝辛非但不愁,反倒樂的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能吃是福!孤的種,胃口要是跟尋常奶娃一般,那才叫怪事!」
他把殷昭放回搖籃,轉身沖嬤嬤吩咐道:
「去告訴庖正,靈米和羊乳只管備足了,隨要隨有!哪頓要是沒接上,餓著了孤的王兒,孤拿他們是問!」
嬤嬤趕忙端著托盤應聲退下。
搖籃里,殷昭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肚子,暗自嘆了口氣。
三天長十斤,這真不怪他。
主要是體內的盤古開天訣太能造,耗費實在太大了。
聞仲那老頭臨走前一句話,直接斷了他喝猛藥的路子,害的他現在只能拿米湯當水灌。
宮裡餵的這些羊乳糜膏,味道是挺香,可裡頭那點微薄靈氣實在不夠看。
殷昭咂吧了一下嘴,有點懷念在娘胎里的日子。
那時每隔一段時間,就有靈力渡進肚子裡,想要摸他的底。
那玩意兒雖是九尾狐的妖力,可架不住它精純啊,嘬上一口,頂得上外頭百碗米湯。
費仲那狗腿子去四方諸侯那兒敲竹槓,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個把月。
眼下這幾十天,上哪兒去刮點帶靈氣的油水?
正琢磨著,殿門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
「啟稟大王、娘娘!宮外有位女子,自稱冀州蘇氏族人,是娘娘的表妹王氏,聽聞娘娘生產,特地入京賀喜,正在宮門外候旨!」
榻上,蘇妲己的笑意登時僵在臉上。
表妹?
她在冀州哪來的姓王的表妹?
真正的蘇妲己早在進京路上就被她奪舍,蘇家有幾個親戚她一清二楚。
只有軒轅墳三妖里,她那三妹玉石琵琶精,平日裡化名姓王。
三日前朝歌城上空的異象,到底驚動了女媧娘娘。
這玉石妹妹挑在這節骨眼上門,定是奉了女媧法旨,來探她虛實,順便興師問罪的。
帝辛聞言,轉身問道:
「愛妃,孤怎麼從沒聽你說起過有個王氏表妹?」
蘇妲己趕忙解釋:
「回大王,這妹妹是臣妾幼時認識的遠房表親,後來兩家分了宗,走動的少了,臣妾平日裡便少有提及。」
帝辛不疑有他,朗聲笑道:
「愛妃坐月子悶在宮裡,正缺個知根知底的貼心人說話。既然是蘇家的妹妹,那便宣進來吧。」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碧色裙裝的女子,隨內侍蓮步輕移,走入殿內。
她約莫二十來歲,柳眉杏眼,膚白勝雪,腰肢纖細,偏偏胸前豐盈高聳,隨著步伐上下起伏,幾欲撐破衣衫。
進殿後,女子規規矩矩的盈盈拜倒,嗓音嬌媚入骨:
「民女王氏,參見大王,參見娘娘。賀喜大王、娘娘喜得貴子。」
說話時,玉石琵琶精稍稍抬頭,眼波流轉。
榻上的蘇妲己心頭一跳。
果然是這死丫頭。
琵琶精眼底青光一閃,已暗自分出一縷妖媚之氣,伴著話音送向帝辛。
來朝歌前她就盤算好了。
傳聞這位大商君王最好色荒淫,大姐蘇妲己一介九尾狐都能把他迷的神魂顛倒,自己只要稍用手段勾住他的心神,就能名正言順的留在後宮。
屆時既能分潤人王氣運,又能好好查查那個引動玄鳥顯聖的小崽子是什麼路數。
不料,她這無往不利的媚術才散開,搖籃邊,帝辛正低頭拿粗大的手指逗弄殷昭的下巴,頭也不抬的隨口吩咐:
「免禮。既是王后的娘家人,到了朝歌不必拘束。來人,賞黃金千兩、錦緞十匹,在偏殿騰間屋子讓王氏住下。」
跪在地上的琵琶精,臉上的媚態僵了一瞬。
這就完了?
她特意把衣領往下拽了拽,胸前白膩晃的人眼暈,可這位傳聞中荒淫無度的大商人王,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瞧她,眼珠子全粘在搖籃里那奶娃身上了!
搖籃里,殷昭歪著小腦袋,津津有味的看著這齣戲。
喲呵。
這表妹夠野的啊。
打著探親的旗號進宮,當著正主的面搔首弄姿。
膽子這麼肥,還自稱姓王……
要是沒猜錯,這八成就是軒轅墳三妖里那個玉石琵琶精了。
正在這時,殿外一名內侍快步走入,苦著臉躬身稟報:
「大王,王叔比干和上相商容又在宮門外候著了,說三日前玄鳥神祖顯聖,太廟祭典的吉時已到,請大王無論如何也得過去給列祖列宗上柱香……」
帝辛眉頭一擰,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這幫老骨頭,天天拿祖宗規矩來煩孤!孤生了這麼個麒麟兒,列祖列宗在天有靈,高興還來不及,哪還在乎這一柱兩柱香?」
蘇妲己見狀,忙柔聲勸說:
「大王,這到底是為王兒祈福的祭典,上相和王叔也是一片苦心,大王還是去一趟吧。」
帝辛這才消了氣,上前拍了拍蘇妲己的手背:
「還是愛妃懂事。行,孤這就去太廟跟列祖列宗顯擺顯擺!你與妹妹好好敘舊,缺什麼只管讓人去內府取。」
說完,帝辛又低頭揉了揉殷昭的小腦袋,方才轉身大步跨出殿門。
厚重的殿門重新合上。
殿門一合,蘇妲己臉上的溫柔褪的一乾二淨,揮手便屏退了殿內所有宮女和嬤嬤,順手凝出一道隔音妖障封死內殿。
待外殿再無聲息,玉石琵琶精才從地上起身。方才那溫婉恭順的模樣蕩然無存,她冷瞥了蘇妲己一眼:
「娘娘派你來朝歌是斷送成湯氣運的,你倒好,這身子給帝辛伺候舒坦了,直接給人家生了個引動玄鳥顯聖的好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