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殿前廣場,一陣譁然。
「敗了?連聞太師門下的餘慶都敗了?!」
「這西岐二公子姬發怎會如此棘手?餘慶將軍在他手裡,竟沒走過十個照面!」
演武台下,餘慶臉色發白,右臂無力的垂在一邊身側。
他虎口處裂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五指往下淌,那杆長槍更是斷作兩截。
擂台中央,姬發臉上沒有半點得色,反而主動上前兩步,朝餘慶深深一揖。
「余兄連戰五場,氣血早已虧空。」
「占了以逸待勞的便宜,我不過是贏了一招半式,是發勝之不武,實在慚愧。」
餘慶嘴唇動了動,胸腔卻一陣劇痛,只得將涌到嘴邊的血沫強行咽下。
「好一個勝之不武!」
一聲怒喝從大商武將佇列中炸開。
吉立雙手各提著一柄戰錘,行至台前,重重跺腳,躍上擂台。
「西岐小兒,少在那假惺惺!」
「餘慶師兄力竭,某家可還沒出過汗!」
「不用你讓,來接我一錘!」
姬發看著兩柄戰錘,搖了搖頭,退後半步拱手道:
「吉立將軍天生神力,發早有耳聞。還請將軍手下留情。」
「留你娘的情!」
吉立暴喝一聲,身體向前撞去,雙錘揚起,朝著姬發頭頂砸下。
錘風未落,姬髮腳下步法一錯,身形順著錘風向後滑開。
雙錘砸在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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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四濺,擂台崩開淺坑。
吉立一擊落空,毫不停留,藉著反震之力擰身再進。
大商武將一側,喝彩聲接連響起。
「好!」
「砸死這個西岐小兒!」
「讓他知道我大商將門的厲害!」
姬發在錘影間左右閃避,腳下卻始終未亂。
氣血翻湧與勁風激盪之下,托盤上的少陽寒玉石胎表面,雲紋明滅不定。
聲音從石胎內部傳出。
裂紋自石胎頂端蔓延到底部。
寒霧夾雜著藥香,從裂縫內噴出。
「裂了!」
「少陽寒玉殼裂開了!」
「裡頭的千年石乳要出世了!」
台下眾人精神大振,目光聚向石胎。
高台之上,帝辛坐直了身子。
姬發眼底的笑意隨之斂去。
吉立卻沒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
眼看姬發已經退至台沿,身後再無餘地,吉立臉上露出冷笑。
「給我下去!」
吉立雙錘併攏,朝姬發胸口全力轟出。
錘頭距離姬發胸口不足半尺的剎那,姬髮腳尖在台沿上一點。
他的身形只往側面折了半寸,雙錘擦著衣襟砸空。
吉立用力過猛,重心前傾,臉色大變,剛要強行收力。
姬發臉上卻重新掛起笑容。
「吉立將軍,小心腳下。」
他右手探出,抓向吉立手臂,似乎要替他穩住身形,左手卻已彎起手指,印在吉立左肋下三寸的氣門死穴上,一觸即收。
暗勁順著肋下鑽入胸腹,直震心肺。
吉立身體一僵,噴出鮮血,栽下擂台,再無動靜。
大商武將席位,幾名老將起身,手掌按住刀柄。
「哎呀!」
姬發滿臉懊惱。
「吉立將軍拳腳太急,發本想拉將軍一把,怎料將軍力道太猛,發竟沒能拽住。」
「快,快傳醫士!」
台下幾名軍士剛衝到吉立身邊,一道身影已從主將席位掠下。
聞仲一把推開軍士,蹲下身,三指搭在吉立腕脈上。
聞仲臉色驟變。
吉立體內氣脈斷絕,心肺俱裂,一縷極陰損的暗勁還在五臟間亂竄。
聞仲眼神一厲,並指成劍,疾封吉立胸前五處大穴,掏出一粒護心丹塞入他口中,掌心抵住其後心,渾厚真元強行吐出,硬生生替他鎖住最後一口心脈生機。
趕來的餘慶顧不得自身傷勢,扶住吉立。
聞仲緩緩站起身,轉身一步踏出。
姬發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咽喉已被一隻大手扣住,整個人被提離地面。
「你敢下黑手害他性命?!」
聞仲鬚髮皆張,聲音炸響。
姬發臉龐漲的紫紅,雙手卻沒有去掰聞仲的手腕,反而側過頭,對著高台上的帝辛,擠出聲音:
「大……大王明鑑……」
「方才吉立將軍收不住勢,發也是救人心切,想搭把手……哪成想會這樣……」
「若太師認定……是發害了吉立將軍,發這便……領罪……」
聞仲五指收緊,骨節作響。
外服諸侯的席位里,突然炸出怪笑。
「慢著!」
「大王開場前金口玉言,技不如人被打折了骨頭,那也是朝歌城的地磚太硬!怎麼著,自己錘子掄空摔下台,倒怪起伸手拉人的姬二公子來了?」
「說的不錯!擂台上哪有隻許勝不許敗的道理?」
「若輸一場便要強加罪名,往後誰還敢來朝歌獻技?」
議論聲混在人群里傳開。
帝辛沉著臉坐在主位,手中酒爵已經被捏扁。
台下,餘慶急道:「師尊!吉立師弟心脈要散了!」
聞仲看了眼高台上鐵青著臉的帝辛,又看了眼手裡裝出一副引頸受戮模樣的姬發,猛的鬆手。
姬發摔在台上,捂著脖子連聲嗆咳。
聞仲不再看他,翻身躍下擂台,一掌按在吉立胸口,以自身真元源源不斷的替他維繫心脈。
台上,姬發緩過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對帝辛拱手長揖。
「大王!今日連遇余兄與吉立將軍兩位猛將,大商將門虎子之威,著實令西岐子弟欽佩萬分。」
「只是發素聞,大商立國六百年,玄鳥王室血脈得天獨厚,方是天下正統。」
姬發的目光落在丹陛下方錦衣玉帶的王室宗親身上。
「這千年石乳乃大王恩賞。」
「發僥倖連勝兩場,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萬萬不敢就此獨吞。」
「想來,大商壓箱底的王室天驕,尚未出手。」
姬發站在擂台中央,拱手朗聲道:
「發斗膽在台上多候片刻,願領教大商王室正統的高招!」
「也好叫天下八百諸侯,一睹大商王族年輕一輩的風采!」
話音落下,九龍廣場安靜下來。
大商武將們轉過頭,目光看向宗室佇列。
此時站在宗室前排的微子啟、微子衍等幾名王室子弟,面色發白,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台上,姬發保持著拱手的姿勢,面帶笑意,靜候。
帝辛掃過那群縮頭不語的宗室子弟,正欲發怒,佇列末尾有一人按劍躍出。
「西岐小兒!少拿話擠兌我大商王室!」
眾人還沒看清是誰,那人便踩著前排幾個宗室的肩膀借力翻上擂台,煉精化氣大圓滿的威壓散開。
「宗室殷破敗,來領教你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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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府庫內,不斷傳出吞咽聲。
那些足以撐爆數百名鍊氣士的藥力,在盤古開天訣的碾壓下不斷沉入四肢百骸,化作滾燙精氣,沖刷血肉、筋骨與五臟。
殷昭周身衣袍鼓盪起來,體內壁障一衝而破。
鍊氣化神之境,成!
幾乎破境的同一刻,殷昭識海深處,沉寂已久的開天烙印一震。
烙印之上,原本只亮起斧柄的第一重禁制上方,古老道紋隨之點亮。
混沌翻湧。
三尺長的盤古開天斧虛影,在識海中央凝聚成形。
殷昭心念微動,虛影順著經脈附著到了他的右手掌緣。
他生出直覺,只要這一掌劈出去,莫說同階修士,便是高出他境界的煉神反虛,其護體罡氣、法寶防禦乃至陣法禁制,在鋒芒面前也毫無作用。
府庫鐵門從裡面拉開縫隙。
門外跪著的什長和禁軍渾身一顫。
殷昭從門縫裡走出來,揹著手看了眼眾人。
「裡頭空了,把門鎖好。」
說罷,他慢悠悠晃向通往後殿暖閣的遊廊,準備回暖閣睡上一覺,前方長街忽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幾名醫官提著藥箱,滿頭大汗的順著宮道往九龍殿廣場方向狂奔。
一名年輕醫官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急聲道:
「把吊命的護心丹全帶上,快!」
「前頭擂台到底怎麼了?」
「西岐那個二公子姬發邪門的很!」
「沒幾個照面,就用暗勁震裂了余將軍的虎口!」
「後頭吉立將軍拎錘上去,被那姬發一掌震裂心肺,從台上摔了下來,如今連氣都快沒了!」
「宗室那邊沒人敢應戰,殷破敗世子提著劍硬頂上去了!」
「這會兒怕是已經見了血!」
宮道拐角處,正打著哈欠往後殿走的殷昭停下腳步。
他臉上殘留的困意散了個乾淨,轉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