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咔嚓斷了幾根,殷破敗橫飛出去,重摔在地,噴一大口血。
台下,吉立早已人事不知,聞仲正雙掌抵著吉立的後心渡入真元,騰不出手。
但凡撤手半息,人當場就沒了。
姬發慢悠悠收了掌,低頭看著地上的人嘆了口氣:
「破敗兄,你內腑已傷,氣血也散了,何苦為了場助興演武拼上性命?快些認輸下台,讓醫官瞧瞧吧。」
殷破敗拿手撐著地,兩條胳膊抖得厲害。
台下的吉立生死不知,遠處的宗室席位上,微子啟那幫人正一個個縮著腦袋往後躲。
沒人能上來。
他搖搖晃晃又站了起來。
「認你娘的輸!我大商王室,沒有爬下台的軟骨頭!只要我還在台上喘氣,這局就不算完。來!」
姬發眉梢微蹙,嘆道:「既如此,是發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腳下步法一錯,欺身逼近。
殷破敗暴喝著強提最後一口氣,揮拳砸向他面門,拳頭剛遞出一半便被姬發側身避開。
姬發右掌如刀,迎面切在他喉結下方,截斷那聲嘶吼,緊接著提膝狠撞向他小腹。殷破敗護體氣血當場潰散。
姬發毫不停留,反手扣住他肩膀往下猛按,鐵肘順勢砸在他脊梁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殷破敗整個人撲倒在地,下巴磕碎在石板上,血水濺了一地。
姬發一腳踩住他後背,腳尖暗勁順著脊椎直貫而下,只聽兩聲悶響,竟將殷破敗兩條大腿骨生生震斷,嘴上卻還在溫聲勸說:
「破敗兄,莫要再強撐了,快說認輸吧,發實在不想廢你根基。」
殷破敗臉貼著地劇烈抽搐,早已發不出聲音,卻仍攢著最後一點力氣,一口血沫噴在姬發靴面上,張嘴死死咬住他的靴底。
姬發眼神一冷,當著滿朝文武與八百諸侯的面,臉上卻只是無奈搖頭:
「破敗兄,何至於此!」
他右腿一震,內勁自腳尖炸開,當場震松殷破敗的牙關,將他整個人踢飛出擂台,重重砸在聞仲腳邊昏死過去。
「世子!」
餘慶拖著斷臂撲上去抱住殷破敗,眼淚奪眶而出,沖著四周嘶吼,
「醫官!醫官死哪去了!快拿吊命的丹藥來啊!」
幾名醫官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衝上前。
武將席位上更是響起一片捏緊刀柄的咯吱聲,若非高台上的帝辛還未發話,早已拔刀衝上擂台,把姬發剁成肉泥。
姬發走到台沿邊,低頭望著生死不知的殷破敗,滿臉愧疚地朝聞仲拱手:
「太師恕罪。破敗世子性子太烈,寧死不肯鬆口,發一時情急收不住力,這才失手重傷了世子,還望太師千萬保住世子性命。」
聞仲雙手抵著吉立,半步也挪不開,搭在吉立後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外服諸侯的席位里,伯邑考與幾名世子交換了眼神,低低的笑聲傳了出來。
高台丹陛上,帝辛一張臉黑得嚇人。
他目光越過滿地傷員,掃向台下的宗室子弟。
「還有誰!給孤上去!」
宗室佇列里,微子啟、微子衍等人看看台下只剩半口氣的殷破敗,嚇得面無人色,腳下挪動,一步步往人堆後頭縮去。
見台下鴉雀無聲,姬發轉過身,對著高台上的帝辛深深一揖。
「大王,發明白了。」
帝辛冷聲道:「你明白什麼?」
姬發抬起頭,神情謙卑,語氣誠懇。
「定是此次演武定得突然,大商真正的王室天驕恰巧不在朝歌。」
「在場的諸位宗室兄長,又顧念賓主禮數,不忍以多欺少,這才故意讓著外臣。」
台下的大商武將們聽得麵皮發紫。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比當眾抽耳光還要狠。
姬發全當沒看見眾人的臉色,自顧自的笑著往下說:
「這伴生石胎,本就是我西岐獻給元子殿下的百日賀禮。」
「大王雖金口玉言,說贏家通吃,可外臣哪敢真把送出去的賀禮再揣回懷裡?」
「傳出去,天下人豈不是要笑話我西岐不懂禮數?」
他說到這裡,目光從微子啟等人身上掠過,笑意更深。
「大王!」
一名老將再也忍不住,拔刀出鞘半寸。
台下,伯邑考適時上前一步,朝帝辛躬身行禮。
「大王,舍弟所言雖直,卻也是一片赤誠。」
「這石胎如今已經開裂,只需最後一點氣機牽引,便能徹底融開。」
「既然朝歌各位世子謙讓,不如請元子殿下移步台前,由舍弟親手替殿下開了這層石殼,將千年石乳雙手奉上。」
「如此,也算全了我西岐一片忠心。」
帝辛一拍扶手,剛要怒喝,身側的蘇妲己已經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西岐二公子有心了。」
「只是昭兒才滿百日,方才在台前吹了風,身子有些不適。這會兒已經去了後殿暖閣睡下,怕是不能出來。」
「娘娘此言差矣。」
擂台上的姬發雙手抱拳。
「這千年石乳出土不易,一旦離開石胎,一個時辰內便會靈氣盡失。」
「外臣千里迢迢將它送來,就是為了元子殿下。」
「哪怕殿下已經睡下,也還請娘娘派人將殿下抱來台前見證。」
「否則,外臣這贏下來的彩頭,送也不是,拿走也不是。」
姬發無奈的嘆了口氣。
「實在叫外臣為難啊。」
伯邑考垂手站在台下,眼底掠過笑意。
他們篤定,以帝辛剛愎自用、寧折不彎的脾氣,絕不可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只要帝辛當眾拒絕,大商王室顏面掃地不說,這千年石乳也能名正言順落入姬發手中。
即便帝辛硬著頭皮讓人把殷昭抱來,也無妨。
石胎一開,底座的鎖運血陣便會發動。
再配合那孩子脖子上的岐山暖玉,少陽寒氣與殷郊怨血會直接滲入五臟,壞其根基,鎖其氣運。
帝辛一口惡氣堵在嗓子眼,
偏偏他被自己開場前那幾句話堵死了路。
「有什麼好為難的?」
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廣場側方的遊廊口傳來。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
人群向兩側分開。
殷昭揹著兩隻小手,邁著小短腿,一步步從遊廊下走了出來。
吉立滿臉是血,躺在聞仲懷中,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餘慶斷了一條手臂,半跪在地上,一手抱著已經看不出人樣的殷破敗。
殷昭臉上原本殘留的那點散漫,慢慢淡了下去。
餘慶抬起頭。
「小師弟……你快回去,別過來……」
聞仲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昭兒!誰讓你跑出來的?」
高台上的帝辛也回過神來,厲聲喝道:
「來人!把元子給孤抱上來!」
兩名宮中侍衛立即從人群里衝出。
殷昭全然不理。
他走到餘慶身邊,伸出一隻小手,在餘慶肩膀上拍了兩下。
「哭什麼,還沒死呢。」
不等餘慶開口,殷昭已經轉過身,仰起小臉,望向擂台上的姬發。
「剛才不是喊著要見我嗎?」
「我現在來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擂台中央的少陽寒玉石胎。
「這石頭歸我。」
小手一偏,指向台上的姬發。
「命,你也得留在這兒。」
底下靜了一瞬,外服諸侯的席位里忽然撲哧一聲,緊跟著鬨笑成一片。
「我沒聽錯吧?元子殿下這是還沒睡醒呢?」
「才剛滿百日的奶娃,走路都打晃,姬二公子怕是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戳個跟頭!」
「朝歌王室是真沒人了,竟讓個吃奶的娃娃出來撐場面?」
幾名外服世子笑得直不起腰。
伯邑考先是一怔,等瞥見殷昭脖子上掛著的岐山暖玉,心頭頓時狂喜。
正愁帝辛死要面子,不肯把人抱出來,誰能想到這小東西自己撞上來了!
姬發也是一怔,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朝殷昭拱手行禮。
「原來是元子殿下當面。」
「殿下小小年紀,便有這等護短的氣魄,不愧是大王的麒麟兒。」
「發佩服萬分。」
他說得誠懇,眼底全是輕蔑。
「只是這擂台兇險,拳腳無眼。殿下如今才剛滿百日,身子骨嬌貴,若是磕著碰著,外臣萬死莫辭。」
「依外臣看,切磋之事,不如等殿下長高些,過上十年八年再提。」
「今日殿下只需站在台下,看外臣替殿下開石便是……」
殷昭沒有回答。
他直接抬腳,踩上了登台的第一級石階。
「昭兒胡鬧!」
聞仲急得目眥欲裂。
「給老夫滾下來!」
帝辛豁然起身,抬腳便要飛身下台攔人。
姬發眼底閃過得逞的冷笑,面上卻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
「殿下既然非要上來玩耍,那外臣便站著不動。」
「任由殿下打上兩拳,出出氣……」
話未說完,殷昭體內五臟翻騰,氣血奔涌。
剛突破的修為再無半分遮掩,傾瀉而出。
擂台石板忽的下沉。
一道道裂紋以殷昭腳下為中心,朝四面八方飛快蔓延。
紫青雷光從他衣袍下迸出,沿著手臂與肩頸纏繞而上。
擂台中央,那尊少陽寒玉石胎受到威壓衝擊,劇烈搖晃起來。
石胎表面密布的裂紋迅速擴散,大團寒霧從縫隙里噴涌而出,石殼一層層剝落。
首當其衝的姬發,臉上的假笑瞬間僵死。
迎面撞來的威壓,震得他護體氣血翻湧不止。
廣成子給的那面護心鏡,隔著衣襟透出一層金光。
場中鬨笑頓消。
高台上,帝辛剛邁出去的腳停在半空。
原本正等著看戲的伯邑考笑意僵在臉上。
聞仲手底下差點忘了渡氣,脫口喊了出來:
「真元外放,氣血如爐……鍊氣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