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服諸侯的席位上,一個剛才笑的最大聲的世子還張著嘴,手裡的酒爵掉在腳面上。
百日大的鍊氣化神?
這傳出去誰敢信!
便是打娘胎里開始修煉,也沒這麼快的!
高台丹陛之上,帝辛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他盯住擂台上那個還沒劍柄高的小人兒,定定看了兩息,抬手一把掀翻身前案幾,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好!」
「孤就說,孤的種,豈會是凡夫俗子!」
這十來日,他把殷昭扔給聞仲,一門心思在後宮與蘇妲己溫存,壓根沒過問過兒子的修行。
原以為這麼點大的奶娃,能引氣入體便算祖宗保佑了。
沒成想這小子不聲不響,竟直接跨過了無數武將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
一旁的蘇妲己撫著胸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台下,伯邑考臉上的溫潤笑意徹底掛不住了。
怎會如此?
昨日他親手將岐山暖玉遞過去,暗中渡入的探查靈氣分明石沉大海。
這小崽子從哪修來鍊氣化神的道行?!
擂台中央,姬發不敢再有半分輕視,右手一把按住腰間劍柄。
三尺劍鋒應聲出鞘,劍尖直指殷昭。
殷昭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兩隻小手在胸前一合,十指翻飛,帶出道道殘影。
紫青電光自他掌心猛烈迸射而出。
台下,正給吉立渡氣續命的聞仲眼瞳一緊。
十日前在後苑道場,這小混帳搓出來的雷光還是紫黑顏色,氣機駁雜。
如今卻已盡數化作澄澈通透的紫青色,他真把五雷天罡印第二重練成了。
不等聞仲回神,殷昭小手向下一翻,單掌按向擂台。
「落!」
四道粗壯的紫青雷柱,自姬發前後左右同時沖天而起,頃刻封死所有退路。
陰陽四象煞在半空合攏,化作一尊磨盤大的雷印,當頭鎮下。
姬發連揮劍格擋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整個人便被紫青雷光徹底吞沒。
狂風卷著碎石四散飛濺,前排眾人紛紛抬袖遮面。
擂台中央的少陽寒玉石胎被氣機一衝,表面裂紋又往深處蔓延了數寸,大股寒霧噴涌而出。
煙塵瀰漫間,一道金光自雷光中心亮起。
姬發胸前衣襟已經碎裂,一面巴掌大的古樸銅鏡懸浮在半空。
鏡面流轉著玄黃清光,化作金鐘護罩,將他死死護在其中。
台下,餘慶瞪大眼睛。
「這……這都沒轟死?!」
聞仲盯著那面銅鏡,面色陰沉下去。
「闡教的護身法器……」
擂台之上,姬發大口喘著粗氣,後背中衣盡數濕透。
剛才那一瞬,他當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了。
直到看見護心鏡安然無恙,他才想起,臨行之前,廣成子仙長曾親口說過,這面寶鏡能擋住煉神反虛修士的全力一擊。
殷昭就算再妖孽,終究只是剛入鍊氣化神。
他還能打破仙家寶物不成?
想到這裡,姬發狂跳的心臟總算平復幾分。
他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鬢髮,牽起溫和笑意,沖殷昭拱手一揖。
「外臣倒是小瞧了元子殿下。」
「沒想到殿下百日之齡,竟有這等雷法神通。方才若非祖傳寶鏡護主,外臣怕是要出醜了。」
「既如此,外臣也不敢再托大。稍後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殷昭皺起眉頭。
他倒是沒料到,這小子身上還揣著個烏龜殼。
殷昭小手再度抬起,五指彎曲。
一團紫青色的陰陽四象煞轉眼在掌心成形,雷火來回跳動。
他體內氣血轟鳴。
一層赤金血氣自毛孔湧出,將那團亂竄的雷煞嚴嚴實實包裹在內,硬生生搓成一顆暗紅圓球。
台下的餘慶驚的呆住:「悶……悶雷?!」
聞仲不敢相信。
當初在演武場,這小混帳隨口胡謅,說要用截教體術凝成的氣血當殼子,將雷煞包裹起來,等扔到敵人身上再引爆。
他只當是小孩子異想天開。
誰能想到,短短十日,這小子還真把這種要命的招數琢磨出來了。
擂台上,殷昭掂了掂手裡的暗紅球體,揚手便朝姬發擲了過去。
球體看著不快,轉眼已至姬發胸前。
姬發下意識橫劍格擋。
劍身剛觸及氣血外殼,只聽一聲微響。
赤金氣血當場破裂。
被壓縮的陰陽四象煞,貼著他的面門驟然爆開。
半座擂台的石板當場掀飛,紫青色的雷火凝成一道粗壯光柱,直衝雲霄。
護心鏡金光暴漲。
鏡面雖依舊未破,可那股被氣血死死鎖住的狂暴衝擊,卻隔著玄黃光幕結結實實撞在姬發身上。
姬發悶哼一聲,整個人貼著台面向後倒滑出去,一路碎石崩飛,一直退到擂台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台下的外服諸侯一片譁然。
大商武將們卻激動的滿面通紅,紛紛拍腿叫好。
「轟得好!」
「再來一發,把那烏龜殼一併轟碎!」
「方才不是挺能說嗎?怎麼不說了!」
殷昭歪了歪腦袋,小臉上帶出點詫異。
喲呵?
這烏龜殼有點東西。
連他的大悶雷都能硬扛下來?
姬發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氣血逆涌。
方才那一下若沒有護心鏡,他這會兒已經成了一地碎肉!
絕不能再站著當靶子挨轟!
他眼神陰冷下來。
「殿下果真好手段!」
他手中長劍一震,發出一聲劍鳴。
「此劍名為輕呂,乃我西岐先祖偶然所得的上古名劍,吹毛斷髮,無堅不摧!」
「殿下連出兩招,也該輪到外臣獻醜了!」
話音未落,姬髮腳下一蹬。
體內鍊氣化神境的真元盡數灌入輕呂劍中,劍身泛起一層青色寒光。
他整個人帶起青色鋒芒,直刺殷昭咽喉。
他算準了。
這小崽子肉身再強,也終究只有三個月大,手短腳短。
只要欺身近前,死死纏住,不給他結印搓雷球的機會,憑輕呂劍的鋒利,定能將他逼下擂台。
劍鋒未至,劍氣已將地面割開一道細長裂縫。
殷昭站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劍尖刺至鼻前不足三寸,他腳底板才迸出一團紫青雷光。
奔雷步!
小小的身影在原地拉出殘影,貼著劍刃滑到姬發身側。
姬發一劍刺空,手腕翻轉,劍鋒橫削而出。
殷昭揹著兩隻小手,小短腿邁的飛快,腳下雷光接連閃爍,繞著姬發忽左忽右。
姬發將輕呂劍舞的密不透風,道道青色劍氣縱橫交錯,整座擂台碎石亂飛。
可殷昭滑溜的抓不住半點衣角,每次都在毫釐之間避開劍鋒。
莫說皮肉,便是布片,也沒被削下一角。
連劈二十多劍,姬發額頭已經見汗,越打越是焦躁。
他冷笑出聲。
「怎麼?」
「堂堂大商元子,方才不是還要外臣把命留下嗎?」
「如今怎連正面接我一劍都不敢?!」
台下,伯邑考見殷昭始終閃避,再沒有搓出方才那種雷球,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看來那種殺招損耗極大,這小娃縱然踏入鍊氣化神,也沒法接連施展。
他當即撫掌輕笑。
「二弟,不得無禮!」
「元子殿下年紀尚幼,能有這般身法已是不易。你把劍收著些,陪殿下玩玩便是,切莫真傷了殿下。」
幾個外服世子聞言,也跟著低笑起來。
台下的聞仲卻沒有看姬發的劍。
他額間神目睜開一線,盯住擂台地面,眉頭越擰越緊。
不對。
這小子壓根沒把心思放在躲劍上!
在聞仲的神目視野之下,殷昭每踏出一步奔雷步,腳底便會不著痕跡的往石板裂縫中踩入一縷被氣血包裹的紫青雷煞。
東西南北,四方方位。
短短十幾個呼吸,這小混帳竟藉著躲閃的幌子,用兩隻腳在姬發四周踩出了一座合圍半個擂台的陰陽四象煞陣。
聞仲眼皮跳了一下。
這小子表面上繞著姬發亂跑,實則每一步都算準了落點。
姬發自以為把他逼的無處還手,卻渾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圈進了一座雷陣正中。
與此同時,擂台中央的少陽寒玉石胎,在兩人劇烈的真元與劍氣激盪下,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大塊大塊的寒玉石殼剝落下來。
一道乳白色靈光自裂縫深處透出,濃郁藥香隨寒霧瀰漫全場。
石乳即將現世。
殷昭餘光瞥見那道乳白靈光,腳步一停,穩穩站定在擂台東側。
他咧開小嘴,單手向上一提。
「起!」
整座擂台劇烈一震。
埋在石板下方的數十道氣血悶雷同時引爆,化作四面高達三丈的紫青雷牆,轉瞬首尾相連,一座數丈的雷霆牢籠拔地而起,將姬發困在正中央。
姬髮腳步一頓,摸到胸前的護心鏡,底氣又足了起來。
「裝神弄鬼!」
他眼中凶光大盛,非但不退,反而頂著四周擠壓而來的雷光,悍然衝去。
「給我破!」
看著提劍直衝而來的姬發,殷昭咧嘴一笑,抬起右手。
識海深處,盤古開天訣第二重悄然運轉。
那道三尺長的開天斧虛影一震,順著經脈湧入右臂,附著於掌緣之上。
一剎那間,殷昭身軀背後,一柄古老斧影一閃而逝。
殷昭左手五指收攏,引爆整座四象雷牢,右手並指如刀,迎著刺來的輕呂劍,當頭一掌劈了下去。
紫青色的雷牢吞沒整座擂台。
殷昭攜著漫天雷煞的掌緣,結結實實劈在了那面玄黃流轉的護心鏡上。
姬發汗毛倒豎,垂頭看去。
只見胸前那面護心鏡,剛一撞上殷昭掌緣,細密裂紋便爬滿了整面銅鏡。
姬發駭然失色。
怎會如此!
這可是廣成子仙長賜下的……
念頭還沒轉完。
只聽一聲脆響,護心寶鏡當場崩成漫天碎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