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碎銅還在半空打轉。
殷昭掌緣的開天斧虛影去勢未停,霸道的勁力混著四象雷火,結結實實拍在姬發胸口。
姬發手裡那把輕呂劍連半息都沒撐住,劍身崩裂,當場斷成數截。
一縷紫青電弧順著掌風掠過他的咽喉。
喉間軟骨應聲塌陷。
姬發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來,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邊緣。
他胸膛塌了近半,半邊身子被雷火轟的血肉模糊,掙扎著抬起頭,張口吐出一大灘血。
場下靜了一瞬。
「好!」
「轟的痛快!」
「元子殿下神威!」
「太他娘的解氣了!」
一眾武將漲紅了臉,拍著案幾振臂高呼,只覺胸中憋著的那口惡氣盡數吐了出來。
高台之上,帝辛仰頭大笑,一巴掌拍在王座扶手上:「大商元子,合該如此!」
蘇妲己坐在一旁,眼中還殘留著驚色,直到確認殷昭渾身上下連塊皮都沒破,她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回肚子裡。
擂台之上,滾滾雷煙向四面散去。
殷昭收回右手,一步步朝姬發走去。
那張尚帶圓潤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的看著地上的人。
姬發渾身發抖,身上骨頭不知折了多少根。他想爬起來,可手剛撐住地面,整條手臂便是一軟。
殷昭還在靠近。
姬發眼裡的傲氣和陰狠徹底散了,手腳並用拼命往後蹭,在擂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張大嘴想喊認輸,喉嚨里卻只能擠出漏風的嗚咽,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台下,伯邑考臉色慘白。
眼看殷昭已經走到姬發跟前,他猛的起身喊道:
「元子殿下留手!」
「西岐輸了!」
殷昭沒有理會。
他在姬發身前停下,蹲下身,從腳邊撿起一截斷掉的輕呂劍。斷劍只剩尺許長,劍鋒上的青光早已散盡。
殷昭拿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手指彈了一下。
叮!
他撇了撇嘴,隨手將斷劍丟在地上:「什麼上古名劍,吹的天上少有、地上無雙,一碰就碎。」
斷劍落地砸出脆響,台下的歡呼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盯著擂台,不知殷昭接下來要做什麼。
殷昭轉過身,沖台下值守的甲士招了招手:「給我拿劍!」
那甲士愣了一下。
殷昭眉頭一挑:
「拿把好的啊。別跟西岐這破爛貨似的,一碰就碎,回頭還得賴本殿下手勁太大。」
甲士打了個激靈,趕緊解下腰間的制式鐵劍,雙手舉過頭頂,恭敬遞上擂台。
殷昭抓住劍柄,將鐵劍從甲士手中提了上來。
劍尖拖過石板,擦出一串火星。
他拖著那把比自己還高的鐵劍轉過身,一路走到姬發麵前,將劍柄直接遞到姬發鼻子底下。
滿場諸侯面面相覷。
伯邑考眼皮直跳,心頭湧上一股寒意:「元子殿下!這一場我們認輸了!」
吉立躺在擔架上,臉色灰白,胸前衣甲盡數被血浸透。
聞仲方才雖替他吊住了一線生機,可直到此刻,人仍舊昏迷不醒。
另一副擔架上,殷破敗渾身是血。
他的兩條腿軟軟垂著,脊骨塌陷,臉上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幾名醫官圍在旁邊,連下針的手都在抖。
餘慶斷了一條手臂,半邊身子被血浸濕,卻仍跪在擔架旁邊,死死抓著殷破敗的手腕。
殷昭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伯邑考:
「姬發說認輸了嗎?」
「你憑什麼替人做決定?」
伯邑考僵在原地,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擂台上,姬發盯著遞到眼前的鐵劍。
他聽懂了,只要接了這把劍,比斗就不算結束。
方才他對殷破敗做過什麼,殷昭今日便要加倍還回來。
姬發拼命搖頭,僅剩的左手死死往懷裡縮,怎麼都不肯碰那劍柄一下。
殷昭眉頭一擰:「拿著!」
姬發仍在搖頭。
殷昭失了耐心,一腳踹在劍柄末端。
鐵劍重重砸進姬發懷裡。
斷骨受到撞擊,姬發身體猛的弓起,疼的渾身抽搐,左手本能的扣住了劍柄。
殷昭低頭看了一眼:「這不就拿穩了?」
席位之間,幾個與西岐來往密切的外服世子終於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
「元子殿下!姬發公子已經不能動彈,何必趕盡殺絕!」
「是啊!比武切磋,點到為止也就是了!」
「姬發公子固然下手重了些,可擂台之上拳腳無眼,難免有所損傷。殿下如今已經勝了,何不顯一番大商氣度?」
殷昭背對眾人,連頭都沒回:
「大商氣度?」
「我大商立國六百年,靠的就是拳頭硬!」
「今日這擂台,不分主客,不講尊卑!」
「若本事不濟,讓人打斷骨頭扔下台去,也別怪這朝歌城的地磚太硬!」
這番話,正是帝辛開場時親口所言。
方才外服諸侯拿這話堵住聞仲,保下姬發,如今殷昭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
那幾個世子嘴唇動了動,再說不出半句話。
高台上,帝辛冷眼掃過外服席位:「怎麼?孤說過的話,你們忘了?」
幾名外服世子渾身一僵,只得低下頭,重新坐回席位。
殷昭這才轉過身。
姬發仰躺在地,左手仍扣著鐵劍。
他想把劍推出去,可渾身上下已使不出半點力氣。
殷昭抬起右手,赤金氣血順著手臂湧出,與紫青雷煞交織在一起。
姬發盯著那團雷光,眼珠越瞪越大,一股腥臊味從他身下散開。
他喉嚨里發出嗚咽,左手拼命鬆開劍柄,想把懷裡的鐵劍甩出去。
可惜已經遲了。
殷昭小手往下一按,一掌拍在鐵劍劍身上。
刺目電光炸開,紫青雷火順著劍鋒蔓延,整把鐵劍被雷煞灌滿,刺的台下眾人睜不開眼。所有雷煞順著劍柄,一股腦衝進姬發體內。
皮肉之下,紫青電光順著經脈疾走。下一瞬,雷煞在他五臟六腑中轟然炸裂。
姬發渾身繃直,眼珠暴突,嘴巴大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黑煙順著他的七竅往外冒,胸腹之間更是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響。
他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全場鴉雀無聲。
外服諸侯的席位上,那群人看向擂台上那個尚不及劍高的孩童,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二弟!」
伯邑考雙目赤紅,再也維持不住溫潤模樣,一把推開身前護衛,抬腳便要衝上擂台。
就在這時,擂台中央傳來崩裂巨響。
方才四象雷牢接連爆開,殷昭又以開天掌緣斬碎護心鏡,整座擂台早已裂紋密布。
立在中央的少陽寒玉石胎受到餘波震盪,終於撐不住了。
大塊石殼向四周垮落,濃的化不開的寒霧噴涌而出,轉眼漫過半座擂台。
伯邑考腳步一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石胎吸引過去。
碎裂的石殼中央,一團泛著乳白光暈的石乳顯露出來。石乳不過拳頭大小,自顧自輕輕起伏舒縮。
每一次起伏,都有精純的地脈靈氣向四周盪開。
濃郁的藥香順著寒霧撲面而來。僅僅聞上一口,場中那些修為較低的少年便覺氣血翻騰,周身毛孔盡數舒張。
「千年地脈石乳!」
「石胎徹底開了!」
台下有人失聲驚呼,無數目光下意識被那石胎吸引過去。
殷昭離得最近。冰冷寒氣貼著地面湧來,轉眼爬上他的雙腿,順著毛孔直往體內鑽。
就在寒氣貼上身子的同一刻,他懷裡揣著的那塊岐山暖玉忽然發燙,表面的雲紋亮起一縷極淡的幽光。
這道幽光被寒霧遮掩,莫說台下眾人,便是額間神目仍舊開啟的聞仲,也未曾察覺異常。
一縷隱晦的寒氣從暖玉深處滲出,悄無聲息的鑽入殷昭體內。
殷昭眉梢輕輕一動。
台下,剛衝到擂台邊緣的伯邑考剎住腳步。
死死盯著寒霧裡那個小小的身影,眼底的怨毒一點點退去,嘴角壓著一抹無人察覺的冷意。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