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外門食堂,像是被扔進了一枚燒紅的鐵膽,瞬間沸騰。
那篇被強制彈出來的《真相調查》,像是一道無法熄滅的鬼火,在每個人的玉簡上燃燒。
「假的吧?這誰編的啊?還為愛背鍋,他怎麼不說自己是去普度眾生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弟子最先發出一聲嗤笑,試圖把歪掉的氣氛拉回來。
然而,這一次,附和的人寥寥無幾。
更多的人,是低著頭,死死盯著光幕上的每一個字,臉上的神情從不屑,飛速轉變為驚疑。
「可……可要是真的呢?」
一個角落裡,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
「你們想啊,沈師兄以前雖然痴纏劍尊,但他什麼時候做過真正傷天害理的事?他一個天之驕子,至於用這麼蠢的方法去偷看嗎?」
「而且,昨天凌霄殿上的天雷,你們都看見了!要是他真的罪大惡極,天道怎麼可能放過他?那雷硬生生憋了回去啊!」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在場所有底層弟子心裡那把名為「不公」的鎖。
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哪個沒受過內門天才的氣?哪個沒被宗門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無視過?
他們太懂那種被強權壓迫,有苦說不出的滋味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瘋狂地自行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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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沈師兄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被高層封口了!」
「沒錯!廢他修為,把他扔去後山,就是為了讓他永遠閉嘴!」
「太慘了……他可是為了整個凌雲宗啊!我們……我們昨天還罵他……」
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弟子,想著那篇通稿里描寫的「孤身補陣,血染靈泉」的悲壯畫面,再聯想到昨天沈清珏被拖走時那滿身血污的悽慘模樣,眼眶一紅,竟然當場掉了幾滴眼淚。
同情,是一種最可怕的瘟疫。
它一旦開始蔓延,理智便會蕩然無存。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食堂里的輿論風向,就完成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驚天逆轉。
「沈清珏」從一個傷風敗俗的宗門恥辱,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為宗門犧牲一切的絕世大冤種。
始作俑者賀宇,此刻正躲在食堂後廚的門縫裡,手裡捏著他的金算盤,激動得渾身發抖。
「成了!成了!老闆這招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身旁,站著兩個剛被他用半塊下品靈石收買的雜役。
這兩人是宗門裡出了名的碎嘴子,訊息靈通。
「都記住了嗎?」
賀宇壓低聲音,活像個傳銷頭子。
「待會兒你們就去靈藥園和劍冢,把剛才食堂里的議論,添油加醋地再傳一遍!」
「記住,重點要突出『高層打壓』和『天才隕落』的悲情感!」
「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宗門虧欠了沈師兄一個天大的公道!」
「辦好了,這個月你們的份例,我給你們翻倍!」
兩個雜役連連點頭,揣著那半塊靈石,像是領了什麼神聖的使命,分頭衝進了人群。
一場由賀宇親自操盤,蘇箋提供技術支援,姜慕一遠端總導演的輿論風暴,正式席捲了整個凌雲宗的底層。
而在更高維度的冰冷資料中心。
天道實體陸樞,正面對著他誕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系統危機。
他面前那塊巨大的光幕上,代表「沈清珏厭惡值」的紅色資料條,正在以一種違背程式邏輯的速度瘋狂暴跌。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代表「同情值」的金色資料條,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野蠻瘋長。
【警報!關鍵人物『沈清珏』負面情緒標籤遭遇大規模覆蓋!】
【警報!劇情主線「惡人受懲」發生嚴重偏離!脫軌率已達78%!】
【警報!系統算力池出現異常波動!「同情」類無效情感資料流湧入過載!】
陸樞那張由程式碼構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卡頓」的表情。
他無法理解。
明明是板上釘釘的罪人,為什麼在這些NPC的認知里,突然就成了英雄?
「同情」?
這種毫無意義,只會拖垮系統算力的冗餘情感,到底有什麼用?
作為秩序的奴隸,他感覺到自己那套完美無瑕的邏輯程式碼,正在被一種名為「人心」的病毒,腐蝕得千瘡百孔。
他試圖強行修正,調動算力去壓制那股瘋狂增長的金色資料流。
可他越是壓制,那股由成千上萬底層弟子腦補共情而匯聚起來的情感洪流,就越是洶湧。
系統的核心處理器溫度正在急劇飆升。
為了處理這些突如其來的「同情票」,天道系統不得不從其他模組瘋狂抽調能量。
凌雲宗山腳下的坊市里。
賀宇正蹲在一個售賣符籙的攤位前,手指在他的金算盤上撥得飛快。
「不對勁……」
他喃喃自語。
「怎麼回事?今天最基礎的引火符價格,居然漲了三成?」
他又跑到隔壁的丹藥鋪。
「老闆,辟穀丹怎麼賣?」
「五塊下品靈石一瓶,愛要不要!」
賀宇的金算盤「啪」的一聲停住了。
辟穀丹,這種最大路貨的丹藥,平日裡撐死三塊下品靈石。
物價在失控!
賀宇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是天道系統出問題了!
就像一個國家,如果印的鈔票太多,錢就不值錢了。
現在,整個凌雲.宗的「同情值」泛濫,導致系統必須消耗海量的「算力」去維持穩定。
而這些算力的來源,就是構成這個世界最基礎的靈氣!
靈氣被大量抽調,導致生產這些低階消耗品的成本暴漲!
賀宇的嘴裡,蹦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詞。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後山的方向。
老闆……老闆他,不僅在操控人心,他還在攻擊天道系統!
這個認知,讓賀宇這個市儈的財迷,第一次感受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跟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與此同時。
後山那間破茅屋前。
姜慕一正靠在缺了腿的木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蘇箋蹲在他腳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一個極其複雜的邏輯樹狀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瘋了,都瘋了……沈渡那個傻缺寫的後台,連個防資料污染的牆都沒有……現在整個系統的靈氣排程都亂套了……」
姜慕一沒有說話。
他在靜靜地感受。
感受著那股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情緒洪流。
這些情緒,有愧疚,有惋惜,有憤怒,有不甘。
它們像涓涓細流,穿過虛空,最終匯入他這具殘破的身體。
起初,只是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暖意越來越強,越來越凝聚。
突然。
姜慕一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那個如同乾涸河床般的丹田深處,彷佛被滴入了一滴甘露。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到了極點的靈氣,毫無徵兆地在他枯竭的經脈中,誕生了。
姜慕一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種純粹由「信仰」和「共情」轉化而來的力量!
它完全繞過了這個世界的修煉法則,無視了靈根的限制,直接以最本源的姿態,注入了他的核心!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這個被無能資方和外包編劇聯手打造的垃圾世界裡,最致命,也是最逆天的Bug!
原來,在這個片場裡,演技……真的能變現!
只要他演得越慘,人設越悲情,收割的同情票越多,他的修為就能無視一切規則,瘋狂回血!
姜慕一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絲淡金色的靈氣,在他的指尖繚繞,散發出一種溫暖而強大的氣息。
蘇箋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手裡的樹枝「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整個人都看傻了。
「我艹……」
她憋了半天,只吐出了這兩個字。
「你……你這是……信仰成神?!」
姜慕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看向凌霄大殿的方向。
他那張沾著些許泥污的臉上,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極其專業的、屬於影帝的營業微笑。
既然這個世界的法則如此荒謬。
那他不介意,把這場戲演得更瘋一點。
他要讓整個修仙界,都成為他一個人的狂熱信徒。
他要用這些廉價的同情,去撬動那天道至高無上的權柄!
那笑容,看得一旁的蘇箋,後背直冒涼氣。
她覺得,比起天道那個只會按程式辦事的死腦筋系統。
眼前這個把人心當算盤,把世界當舞台的男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