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箋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眶,死死地釘在姜慕一的指尖。
那一縷淡金色的靈氣,雖然微弱,卻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這完全違背了她親手設定的世界底層法則。
「我艹……」
蘇箋的喉嚨里擠出兩個乾澀的音節。
「你……你這是……信仰成神?!」
這四個字,帶著一種極度的荒誕和不可思議。
姜慕一收回手指,任由那絲靈氣重新融入體內。
他沒有蘇箋那種創作者看到程式碼被篡改的激動,只有一種演員發現劇本漏洞的冷靜。
「不,這不是成神。」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只是一個粗製濫濫的能量轉換Bug。」
他轉向蘇箋,提出了一個極其專業的問題。
「分析一下它的觸發機制和轉化效率。」
蘇箋愣了一秒,隨即憤世嫉俗的程式設計師本能被瞬間啟用。
她蹲下身,撿起那根斷掉的樹枝,在地上飛快地畫起了邏輯圖。
「沈渡那個只會複製貼上的蠢貨!」
她一邊畫一邊罵,完全沉浸在了技術分析中。
「他寫的判定程式里,根本沒有對『正面情緒』做精細化分類!」
「在他的後台邏輯里,無論是崇拜、敬仰,還是我們現在收割的這種『同情』,全都被粗暴地標記為『正面能量』!」
蘇箋用樹枝狠狠戳了一下地面。
「根據他偷懶復用的舊版能量守恆協議,當一個目標在短時間內接收到海量指向性『正面能量』時,系統為了維持資料平衡,會強制將這些冗餘能量轉化為對目標的『獎勵』!」
「而在這個修仙世界裡,最直接的獎勵,就是修為!」
姜慕一聽完,徹底明白了。
這個漏洞,比他想像的還要巨大,還要離譜。
只要有人對他產生強烈的正面情緒,無論這種情緒的根源是什麼,天道系統都會自動為他充值。
他演得越慘,人設越悲情,收割的「同情票」越多,他的修為恢復得就越快。
這個世界,成了一個最完美的舞台。
演技,就是唯一的硬通貨。
「原來如此。」
姜慕一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越慘,越強。」
他低聲說出這四個字,那是一種理智到極點的興奮。
從現在開始,他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劇情發生。
他要主動出擊,為自己量身定做一套最完美的「受虐」劇本。
影帝的職業病——強迫症,在這一刻徹底發作。
他低下頭,審視著自己這具破敗的身體。
鎖骨上的貫穿傷因為靈氣的滋潤,已經開始有了一絲癒合的跡象。
這不行。
傷口癒合得太快,會影響「戰損美學」的呈現效果。
姜慕一調動起丹田裡那絲剛剛誕生的精純靈氣。
他沒有用它來修復傷勢,反而極其精準地控制著它,壓制住了傷口周圍血肉的自愈能力。
他甚至還耗費了一點能量,讓自己的面部供血變得更慢。
他需要一張足夠蒼白,卻又帶著倔強和不屈的臉。
他要在任何一個NPC的視線里,都維持住最完美的「破碎感」。
蘇箋在一旁看著姜慕一的操作,整個人都看麻了。
用好不容易得來的靈氣去自殘?
這傢伙,已經不是瘋了。
他是在用一種外科手術般的精準,雕琢自己的「悲慘」。
蘇-箋默默地挪遠了一點,她覺得這個男人比高維度的總局製片人還要可怕。
製片人要的是資料,而這個男人,他要的是所有人的靈魂。
就在這時,後山的小徑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賀宇像一團火一樣沖了過來,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老闆!老闆!成了!全成了!」
他跑到姜慕一面前,因為跑得太急,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現在整個外門,不,是半個凌雲宗,都在傳頌您『為愛背鍋、忍辱負重』的光輝事跡!」
賀宇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裡的金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我雇的水軍剛把節奏帶起來,那些底層弟子就自己開始腦補了!」
「現在您在他們心裡,已經不是什麼偷窺的舔狗,您是聖人!是耶穌!是凌雲宗的普羅米修斯!」
賀宇一邊匯報,一邊偷偷打量著姜慕一。
可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發現,姜慕一雖然還穿著那身破爛的血衣,臉色也依舊蒼白得嚇人。
但從姜慕一身上,正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一股……靈力波動。
那股波動雖然微弱,但對於賀宇這種天天在靈石堆里打滾的財迷來說,敏銳得嚇人。
一個被廢了修為的廢人,身上怎麼可能會有靈力?!
除非……
賀宇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想起了那個發光的土坑,想起了那份所謂的「後山靈能開發專案」。
難道……那不是騙局?
難道老闆他,真的掌握了某種可以無視規則、憑空創造靈氣的神仙手段?!
賀宇看著姜慕一,那張市儈的臉上,貪婪和狂熱徹底壓倒了最後一絲理智。
發財了!
這次真的要發大財了!
他跟的不是一個落魄的廢人,他跟的是一尊活財神!
「老闆!您還有什麼吩-咐!」
賀宇「撲通」一聲,差點就要當場跪下。
「從今天起,我賀宇就是您最忠心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咬誰!我這就去把剩下的半個宗門也給您洗腦了!」
姜慕一看著賀宇這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樣子,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
「不急。」
「現在風頭太盛,容易引起高層警覺。」
「讓輿論再發酵幾天,我要的是長線收益。」
他要的效果,不是一時的激憤,而是長久的、深入骨髓的愧疚感。
愧疚,才能源源不斷地產生信仰。
而就在姜慕一穩坐後山,運籌帷幄收割韭菜的時候。
遠在另一個維度的「總局外包專案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執行編劇沈渡,頂著兩個能養魚的黑眼圈,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塊巨大的資料監控光幕。
光幕上,屬於「沈清珏」的各項資料,已經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厭惡值」,無限趨近於零。
「同情值」,爆表。
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修為值」那一欄,一個本該是鮮紅的「0」,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個跳動的、淡金色的「1」。
雖然只是一,但它在增長!
一個被判定為「物理廢除」的角色,資料居然在回血?!
「怎麼回事?!後台出什麼Bug了?!」
沈渡抓起桌上一杯已經涼透的速溶咖啡,猛灌了一口,試圖讓宕機的大腦重新運轉。
他調出系統日誌,一行一行地往下翻。
所有的記錄都顯示正常。
廢除修為的指令執行成功,靈根剝離確認無誤。
這個叫沈清珏的炮灰,從物理層面上,已經不可能再產生任何靈力。
可那跳動的金色數字,就像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沈渡煩躁地抓著本就稀疏的頭髮。
他只是想趕緊把這條偏離的劇情線強行修正,然後下班回家睡覺。
為什麼就這麼難?
這個叫姜慕一的變數,就像一個邏輯病毒,在他寫的這堆爛程式碼里瘋狂複製,到處製造混亂。
先是卡了OOC判定的Bug,硬扛了天雷。
現在又搞出這種「信仰回血」的邪門歪道。
沈渡越想越氣,他覺得自己的專業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雖然他只是個為了餬口的外包,但他也是有尊嚴的!
「好……」
沈渡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你不是喜歡演悲情英雄嗎?」
「你不是喜歡收割同情嗎?」
「行,我給你加戲!」
沈渡的手指重重地砸在虛擬鍵盤上,調出了萬獸林的副本引數修改介面。
「物理手段殺不死你,那我就給你來一場無法規避的『意外』!」
他直接繞過了所有前置劇情和邏輯判定,在後山區域的地圖上,強行重新整理了一場「小型妖獸暴動」的事件。
並且,他將暴動的核心目標,死死地鎖定在了姜慕一所在的座標。
做完這一切,沈渡靠在椅子上,發出了一陣病態的冷笑。
「跟我玩?」
「我就不信,一群飢餓的妖獸,還能跟你講什麼狗屁的『美強慘』人設!」
「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隨著他按下確認鍵,一股不祥的波動,瞬間在高維空間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