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那片荒蕪的土地上,氣氛正正好。
賀宇正唾沫橫飛地匯報著輿論戰的輝煌戰果,那張市儈的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蘇箋蹲在一旁,用樹枝在地上戳戳點點,嘴裡罵罵咧咧地吐槽著沈渡的後台程式碼有多爛。
而姜慕一,正閉著眼,享受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同情值」轉化為精純靈氣的過程。
這感覺,比拿任何一個影帝獎盃都來得實在。
就在這風平浪靜的時刻,異變陡生。
地面,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震動。
起初,只像是遠處有巨石滾落。
但很快,那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密集。
賀宇的話頭被打斷,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怎……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蘇箋猛地扔掉手裡的樹枝,雙手在空氣中化作一片殘影,瘋狂敲擊著無形的鍵盤。
「不對!」
她的面部肌肉瞬間繃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眶裡寫滿了驚駭。
「後台有異常的資料流強行注入!是管理員許可權!沈渡那個王八蛋直接下場了!」
幾乎在蘇箋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姜慕一的腦海里,響起了陸樞那毫無感情的合成音。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危事件「妖獸暴動」已被啟用。】
【區域封鎖程式啟動,後山禁地所有出口已關閉。】
【系統判定:請宿主在此地等待抹殺。】
企圖用物理手段直接清除?
姜慕一慢慢睜開眼睛。
他沒有去看驚慌失措的賀宇,也沒有去理會焦頭爛額的蘇箋。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極其專業的審視姿態,看向前方那片開始劇烈晃動的樹林。
「吼——!」
一聲夾雜著腥風的獸吼,撕裂了後山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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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七八頭體型壯碩、眼冒紅光的妖狼,從林中猛地竄了出來。
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完全無視了旁邊的賀宇和蘇箋,徑直朝著姜慕一的位置瘋狂撲來!
沈渡的劇本,寫得還是這麼粗糙。
連個基本的鋪墊都沒有,直接就往地圖上刷怪。
姜慕一的腦子裡,甚至連一絲緊張的情緒都沒有。
他的職業病,又犯了。
他看著那頭沖在最前面的妖狼,那張開的血盆大口,那飛濺的涎水,還有那雙被憤怒染紅的獸瞳。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這個機位不錯。
逆光,剛好能勾勒出妖獸身上每一根倒豎的鬃毛。
如果用慢鏡頭拍攝,涎水飛濺的軌跡會非常有張力。
這要是被一爪子拍在胸口,噴出來的血霧在陽光下一定很上鏡。
可惜了,沒有攝影師。
「老闆!快跑啊!」
賀宇嚇得魂飛魄散,他拔出腰間的佩劍,手卻抖得連劍都握不穩。
這些妖狼每一頭都有一階後期的實力,別說現在修為盡廢的姜慕一,就算是他這個練氣期的管事,對上一頭都費勁。
現在是一群!
這是必死的局!
「跑?」
姜慕一撐著椅子扶手,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為什麼要跑?」
「資方花錢搭了這麼好的景,送了這麼賣力的群演,這戲要是不接,豈不是太不敬業了?」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快嚇癱的賀宇。
他沒有拿出武器,只是從懷裡摸出了一枚蘇箋之前給他製作的、能夠進行單向短距離傳音的玉符。
「賀助理。」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一位正在片場指揮若定的導演。
賀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在……在!」
「給你一個任務。」
姜慕一的視線越過賀宇的肩膀,投向山下的方向。
「帶上最多的圍觀群眾,三分鐘內,趕到後山入口。」
他頓了頓,對著賀宇露出了一個極其溫和,卻讓對方感覺後背發涼的營業微笑。
「準備開機。」
開……開機?
賀宇的腦子當場宕機了半秒。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命都快沒了,開什麼機?
但當他對上姜慕一那雙冷靜到極點的眼睛時,他瞬間明白了。
老闆這是要演!
他要把這場必死的暗殺,演成一場萬眾矚目、收割同情的現場直播!
「是!老闆!」
賀宇像是被打了雞血,一瞬間什麼恐懼都忘了。
他收起劍,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加速符,看也不看就拍在自己腿上,轉身就朝著山下瘋狂衝去。
他一邊跑,一邊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煽動人心的台詞。
「不好了!出大事了!沈師兄在後山被妖獸圍攻了!」
「那些妖獸是被人故意引過去的!這是謀殺!是宗門高層要殺人滅口啊!」
看著賀宇那堪稱專業的「狗仔」背影,姜慕一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助理,雖然貪財怕死,但執行力確實一流。
此時,那幾頭妖狼已經逼近到了不足十丈的距離。
腥臭的狂風撲面而來,吹得他那身破爛的血衣獵獵作響。
蘇箋躲在姜慕一身後的土坑裡,急得滿頭大汗。
「喂!你瘋了!真不跑啊!」
她透過加密頻道在姜慕一腦中狂喊。
「我能干擾訊號,但我干擾不了物理攻擊!這一爪子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死不了。」
姜慕一在意識里平靜地回復。
「演員在鏡頭前,永遠是無敵的。」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妖獸,往前走了兩步。
他站定在一個絕佳的位置。
這個位置,陽光剛好能從他身後斜射下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悲壯的金色輪廓。
他那張蒼白而倔強的臉,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陰影中,充滿了故事感。
他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讓自己的胸膛起伏,看起來更符合一個「力戰不支」的悲情英雄。
一切準備就緒。
現在,只等觀眾入場。
那頭領頭的妖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後腿猛地發力,巨大的身軀高高躍起,朝著姜慕一的頭頂狠狠撲下!
鋒利的狼爪在空氣中劃出五道森白的寒光,捲起的勁風割得人皮膚生疼。
這一擊,足以將一塊巨石都撕成碎片!
姜慕一仰起頭。
他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或防禦的動作。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著那足以致命的利爪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
他的身體可以毀滅。
但他的表演,必須完美。
就在那閃著寒光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額頭的那一瞬間。
後山入口處,傳來了一陣鼎沸的喧譁!
「快!快去救沈師兄!」
「畜生!你們這些高層的走狗!」
賀宇帶著一大群被他成功煽動的內、外門弟子,氣喘吁吁地,終於趕到了現場。
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一副讓他們畢生難忘的畫面——
在漫山遍野的枯黃之中,那個身形單薄、滿身血污的白衣青年,正獨自一人,面對著從天而降的致命妖獸。
他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悽美的、彷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這一幕,和那篇通稿里「孤身補陣,甘受魔氣侵蝕」的悲壯描述,完美地重合了。
所有弟子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妖獸的利爪,撕裂空氣,即將觸碰到姜慕一的胸膛。
而賀宇帶著的那一大群被通稿洗腦的弟子,剛剛好,抵達了片場的最佳觀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