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導。以後我的通告，全聽您的。」
姜慕一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副自己親手打造的、堪稱完美的「戰損妝」，還有那雙因為點燃了野心而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很滿意。
就像一個雕塑家，終於在朽木上，雕出了值得欣賞的紋路。
「很好。」
姜慕一收回了審視的姿態，那種屬於導演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資方老闆的、公式化的和善。
他走上前，沒有去扶林雪兒，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歡迎入組。」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首席公關，兼女一號預備役。」
林雪兒的身體微顫了一下。
首席公關？女一號？
這些陌生的詞彙，她一個都聽不懂。
但這不妨礙她那野獸般的直覺，從中嗅到了權力的味道。
一種能讓她擺脫棋子命運，真正掌控自己人生的權力。
「蘇箋。」姜慕一沒再管林雪兒的內心活動，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喊了一聲。
林間，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幾秒，一個極度不耐煩的女聲，才懶洋洋地從空氣里冒了出來。
「幹嘛？」
聲音是從姜慕一的袖口傳出來的。
林雪兒這才發現，他的袖口裡，藏著一片不斷閃爍著微弱靈光的樹葉。
「開個加密頻道，接通賀宇。」姜慕一發布指令，簡潔明瞭。
「哦。」
蘇箋應了一聲，然後就是一陣噼里啪啦、彷佛在敲擊空氣的密集聲響。
片刻後，那片樹葉上的光芒穩定下來。
一個帶著幾分諂媚和焦急的公鴨嗓，火急火燎地傳了出來。
「老闆！老闆您還活著嗎！我剛收到訊息，執法堂的人已經進來了，正往丁-7區這邊搜呢！」
是賀宇。
「死不了。」姜慕一淡淡地回了一句。
「跟你介紹個新同事。」
他把那片樹葉遞到林雪兒面前。
「這是林雪兒，以後我們公司的首席公關。」
通訊那頭的賀宇，瞬間沒了聲音。
足足過了五秒鐘。
一聲殺豬般的尖叫，從那片小小的樹葉里炸了出來。
「林……林雪兒？！那個原著里的惡毒女二？！」
「老闆！您……您把她也給收編了？！」
賀宇的聲音里充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極度震驚。
「我艹！老闆您這哪是搞事業啊！您這是跨維度的傳銷啊！」
「連這種死敵都能策反，還有什麼是您賣不出去的？！」
「以後您別拍戲了，您直接開宗立派吧！就叫『韭菜神教』！我給您當護法！」
林雪兒聽著那頭語無倫次的吹捧，再看看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野心，又被一種更深的敬畏給壓了下去。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閉嘴。」姜慕一不耐煩地打斷了賀宇的吹捧。
「說正事。」
「林雪兒的人設，需要重寫。你配合一下。」
「啊？哦哦！好的老闆！」賀宇立刻切換回了金牌助理模式。
姜慕一看著林雪兒，再次進入了導演說戲的狀態。
「你以前那套『倒貼綠茶』的人設，太低階，可以扔了。」
「從現在開始，你的人設是『白月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一個清醒、獨立，不依附於任何人，默默守護著大局，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名聲的，悲情白月光。」
林雪-兒聽得一愣一愣的。
姜慕一沒理她，繼續說道。
「簡單來說，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凌雲宗，為了葉楓。你之前針對『沈清珏』，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你覺得他入魔會拖累葉楓的道心。」
「你對他出手，是為了『清理門戶』，是為了『大義滅親』。」
「而現在，你發現你誤會了他。所以，你愧疚，你自責，你甚至願意幫他，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懂了嗎？」
林雪兒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套聞所未聞的理論給燒穿了。
她呆滯地點了點頭。
「很好。」姜慕一很滿意她的悟性。
「接下來的試煉，你什麼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跟著我，在我需要的時候，用我教你的『戰損妝』，露出我教你的『悲情』，說出我給你的台詞。」
「我們要演一出大戲。」
一出……將所有人都蒙在鼓裡的，反向營救大戲。
高維空間，編劇機房。
「砰！」
一聲巨響。
一個嶄新的高維能量鍵盤，被一隻布滿血絲的手，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瞬間四分五裂。
沈渡死死地盯著面前巨大的資料光幕。
光幕上，代表著林雪兒資料模型的核心區域，那條原本指向「天道系統」的忠誠度連結，已經徹底斷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嶄新的、散發著刺眼紅光的連結。
連結的另一頭，赫然指向「沈清珏」。
資料，被篡改了。
他精心設定的、用來制衡姜慕一的棋子，被策反了！
「啊啊啊啊啊！」
沈渡發出一聲崩潰的、野獸般的嘶吼。
他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蠟黃的臉上，青筋暴起，扭曲得不成樣子。
「玩我是吧？」
「跟我對著干是吧？！」
他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加班，加班，無休止的加班！
這個叫姜慕一的病毒，就像一個永遠無法修復的Bug，一次又一次地破壞他的工作，延長他的下班時間！
他受夠了！
他不想再玩這種勾心鬥角的邏輯遊戲了！
去TM的劇情！
去TM的人設！
毀滅吧！
趕緊的！
沈渡像是瘋了一樣，雙手在破碎的鍵盤上來回操作，直接調出了萬獸林副本的最高許可權後台。
他的手指，繞過了所有正常的邏輯判定和規則限制，在「Boss重新整理」一欄里，輸入了一串代表著絕對毀滅的程式碼。
【變異黑熊妖王，投放。】
【等級：金丹中期。】
【投放模式：強制降臨。】
【投放地點：丁-7區中心。】
金丹中期！
那是在這個新手村副本里，絕對不該出現的、足以碾壓一切的存在！
沈渡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而扭曲的快意。
「不是喜歡演嗎？」
「不是喜歡救人嗎？」
「我倒要看看，面對絕對的力量，你們這幫低維度的螻蟻，還怎麼演！」
他狠狠地按下了確認鍵。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冰冷的金屬椅背上。
他只想下班。
他只想回家。
誰擋他下班，他就毀了誰的世界。
萬獸林，丁-7區。
姜慕一剛剛給林雪兒和賀宇布置完接下來的「公關預案」。
突然。
毫無徵兆地。
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震動。
那是一種從地心深處傳來的、沉悶的、令人心悸的轟鳴！
周圍的參天古樹，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漢，瘋狂地搖晃著，無數枯枝敗葉簌簌落下。
林間的鳥獸，像是感應到了世界末日，發出驚恐的尖叫，拼了命地向外圍逃竄。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到極點的妖氣，如同爆發的海嘯，瞬間從密林的某個方向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
「怎麼回事？！」賀宇的聲音在通訊葉里變了調。
「資料流……資料流暴走了！」蘇箋的聲音也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有一個不屬於這個副本的、極度異常的強大資料體，被強行投放進來了！」
姜慕一和林雪兒同時抬頭，看向妖氣爆發的方向。
在那股恐怖的妖氣鎖定整片區域的瞬間。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充滿了無盡暴虐與饑渴的獸吼，轟然炸響！
那吼聲，彷佛要將人的靈魂都震碎！
林雪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能感覺到，那股妖氣的威壓，遠遠超過了她所能理解的任何一個層次！
那是……金丹期大妖！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演技，任何計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然而，姜慕一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席捲一切的狂暴妖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林雪兒完全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笑了。
那是一種演員在等到自己最重要的戲份時，才會露出的、混雜著興奮與狂熱的笑容。
他知道。
高潮，來了。
那個能讓他徹底撬動整個劇本，將所有主角都拉下水的終極修羅場，終於開機了。
而在那股狂暴妖氣爆發的最中心。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一棵古樹之下。
他剛剛結束了對丁-7區的例行巡查，正準備返回。
那驚天動地的獸吼，和撲面而來的妖氣，讓他停下了腳步。
白髮劍尊，葉楓，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封模樣。
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總是帶著極度厭惡的視線里，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被挑起興致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