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給你……上點硬核的形體課。」
姜慕一扯了扯自己撕裂的衣領,那上面還沾著已經乾涸的、屬於他自己的血跡。
林雪兒都懵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荒誕到極點的資訊。
形體課?
什麼課?
他到底想幹什麼?
姜慕一根本沒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反手從旁邊那棵樹幹上,「噌」的一聲,拔出了那柄還淬著劇毒的、屬於她的匕首。
幽藍的寒光在陰暗的林間一閃而過。
林雪兒的身體因為條件反射,猛地向後縮了一下,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要動手了!
他終於要動手了!
然而,姜慕一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只是拿著那柄匕首,像一個挑剔的工匠在審視自己的工具。
然後,在林雪兒那雙寫滿了驚恐和不解的注視下。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
手起。
刀落。
噗嗤!
一道血線,毫無徵兆地在他乾淨的、沒有傷痕的小臂上爆開。
那不是一道胡亂的劃砍。
那是一道經過了精準計算的、極具美感的創口。
傷口的深度恰到好處,既能讓鮮血瞬間湧出,又不會傷及筋骨。
血珠順著他手臂優美的肌肉線條緩緩滑落,最終在他的指尖凝聚,滴答一聲,墜入腳下的枯葉里。
整個過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彷佛那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一塊用來作畫的畫布。
林雪兒徹底傻了。
她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自殘?
他瘋了?
「看清楚了嗎?」
姜慕一抬起那隻正在流血的手臂,將其展示在林雪兒面前,那副神態,像一個最嚴格的老師在展示教學用具。
「這,才叫痛楚。」
他的指尖,點在自己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痛,不是五官扭曲,不是鬼哭狼嚎。」
「痛,是一種向內收緊的力量。」
「你的肌肉會因為應激而瞬間繃緊,你的呼吸會變得短促,但你的上身必須保持穩定,因為你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對抗這股讓你崩潰的生理反應上。」
「而你的臉,不能流露出任何猙獰。」
姜慕一抬起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對著林雪兒,做出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痛苦、極度隱忍,和因為不屈而產生的、病態的倔強。
「要讓觀眾,只看一眼,就為你的隱忍而心碎。」
他收回手臂,將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隨手扔在了林雪-兒的腳邊。
「現在,輪到你了。」
林雪兒看著腳邊那柄匕首,又看了看姜慕一那張冷靜到殘酷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他讓她也這麼做?
姜慕一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
他發出一聲不耐煩的輕哼。
「算了,你這種資質,讓你自己來,估計得把手給剁了。」
他沒再逼她,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站到了林-雪兒的面前。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林雪兒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血腥味的皂角香。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如臨大敵。
姜慕一卻根本沒理會她的緊張。
他伸出手,用沾著自己鮮血的指尖,粗暴地,在林雪兒那張還算乾淨的臉頰上,抹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啊!」
林雪兒被他冰冷的指尖和溫熱的血液嚇得驚叫出聲。
「閉嘴!」
姜慕一呵斥道,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你現在,不是林雪兒,你是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僥倖逃生的倖存者!」
他像一個瘋魔的化妝師,又抓起地上一把潮濕的泥土,混著枯葉,胡亂地往林雪兒的頭髮和衣服上抹。
那件原本還算清爽的弟子服,瞬間變得污濁不堪。
「記住,髒,也要髒得有層次!」
「髮絲要亂,但不能擋住眼睛!要讓幾縷濕透了的碎發,恰到好處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營造出一種脆弱的、汗濕淋漓的美感!」
「衣服可以破,但破的位置要講究!鎖骨、手腕這些最能體現女性柔弱的部位,必須露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動手,動作快得讓林雪兒根本來不及反應。
三下五除二,一個原本清秀的內門弟子,就被他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個衣衫襤褸、渾身帶傷、看起來悽慘無比的戰損美人。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姜慕一後退一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色。
「眼淚。」
他盯著林雪兒的眼睛。
「哭。」
林雪兒被他這套操作搞得暈頭轉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哭?
她現在哪哭得出來?
「我說了,哭!」
姜慕一的聲音里,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雪兒被他一吼,心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委屈、恐懼、和羞辱,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涌了上來。
她的眼眶一紅,淚水不受控制地在裡面打轉。
「停!」
就在那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瞬間,姜慕一再次喝止。
「忍住!」
「讓它就在眼眶裡,別掉下來!」
「眼淚,只能打濕你的睫毛,讓你的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但它絕對不能流下來,更不能弄花我剛給你畫好的『戰損妝』!」
「你要展現的,不是軟弱,不是崩潰,而是一種即將碎裂,卻又在死命死撐的、該死的堅強感!」
「因為這種堅強,才能像一把鉤子,狠狠地鉤住觀眾的心!」
林雪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兩泡即將決堤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淚水在她的眼眶裡越積越多,最終,只是將她長長的睫毛,浸染得一片濕潤。
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那雙眼睛,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的美。
「很好。」
姜慕一終於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面小巧的水鏡,遞到林雪兒面前。
「看看吧,看看一個真正的『女主角』,該是什麼樣子。」
林雪兒顫抖著手,接過水鏡。
當她看清鏡子裡那個人的時候,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那張臉上,有血,有泥,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不是她以往那種刻意裝出來的楚楚可憐。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摧殘後依然不肯屈服的堅韌與倔強。
脆弱,又強大。
悽美,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我?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姜慕一剛才那些話的意思了。
與其去哭著等男人垂憐,不如自己掌握輿論的風向。
在這個該死的片場裡,誰掌握了觀眾的眼淚,誰就掌握了天道系統那能夠決定生死的算力!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然後,又以一種更加冷酷、更加清醒、更加野心勃勃的姿態,迅速重建。
跟著天道那個只會釋出死板任務的破系統,只有死路一條。
跟著那些被設定好的劇情走,她永遠都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工具人。
但……
如果跟著眼前這個男人呢?
這個把世界當片場,把人心當工具,把生存演繹成藝術的瘋子呢?
林雪兒緩緩地放下水鏡。
她抬起頭,那雙剛剛學會了如何「正確流淚」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姜慕一。
【嘀。】
一聲輕響。
她腰間那枚由系統派發的、用於暗殺任務的通訊玉簡,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發出一閃一閃的、催促她繼續執行任務的紅光。
那是天道的意志。
是她過去賴以生存的唯一法則。
林雪-兒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閃爍的玉簡。
然後。
她抬起了腳。
對著那塊代表著天道權威的玉簡,當著那無處不在的、屬於沈渡和陸樞的監控視角,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玉簡,四分五裂。
天道系統派發的強制任務,被她以一種最決絕、最叛逆的方式,當場粉碎。
做完這一切,林雪兒轉回頭,重新看向姜慕一。
她的臉上,還帶著那副完美的「戰損妝」。
她的眼睛裡,還蓄著那將落未落的、倔強的淚水。
但她的氣場,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種屬於野心家的、燃燒著對權力和生存的極致渴望的火焰。
她對著姜慕一,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混雜著崇拜、敬畏,和病態狂熱的笑容。
「姜導。」
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卻清晰無比。
「以後我的通告,全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