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之心的粉光沿兩人腕側交疊，節目頁已經落到葉楓手裡，兩人的保護線仍連著。
「感謝加班，先讓甲方體驗。」
「先松半寸，節目頁太長，我送不進去。」
「上回介面燙了，這回只夸加班，你誇得越認真，越容易出事。」
葉楓接住節目頁，指腹沿著透明槽向內送，碰到第一枚稽核齒便停下，另一隻手仍托著姜慕一的腕側。
【制度名稱：高強度連續奮鬥計劃】
【關鍵詞核驗中】
【奮鬥，奉獻，成長，堅持，全部符合文明價值】
「看，神獸都說沒問題，你托穩些，我要開始感謝了。」
「你站直，別又貼著介面往前夠。」
「舞台就這麼窄，你還把安全繩收得這樣緊，我能站到哪兒去。」
葉楓沒有回答，只把繩扣向外放了半格，掌心依舊貼著他腕邊。
姜慕一踩上最高一層升降台，胸前那朵優秀奮鬥者紅花被燈光照得發亮，背後的宣傳屏也跟著展開。
沈渡燒焦的頭髮被放大數十倍，發梢配著金粉和小花，旁邊還滾動播放八百零七小時連續工時記錄。
「各位文明主體，今天我們要感謝總局，為廣大員工提供了九九六這種寶貴的成長方式。」
「普通人一天只工作幾個時辰，剩下的時間白白浪費在睡覺，吃飯和治療上，多可惜。」
「總局替我們省掉休息，讓員工把靈魂，每一根頭髮，還有下一個結算周期的健康，全都奉獻給崗位，這份關懷，外面想找都找不到。」
沈渡在宣傳屏下摸了摸僅剩的半邊頭髮。
「姜會長，您夸制度就行，能不能別讓我的頭當背景，它還沒結完工傷。」
「優秀案例要充分展示，你放心，每亮一次，按形象授權收費。」
「那把金粉加密一點，左邊禿得太明顯，影響我以後跳槽。」
【宣傳素材真實】
【奮鬥主題明確】
【文明成果稽核透過】
綠色認證剛落下，螢幕右側便翻出沈渡的心理治療申請，十三份撤銷章從上到下排開，每一份都寫著專案緊急，暫緩就醫。
旁邊還有員工死亡率修訂表，原始數字八十一，公開數字十二，兩份檔案共用同一枚簽批章。
神獸頭頂的綠色指數向左錯了一格。
【檢測到成長過程中存在個別服務不足】
「個別？」
姜慕一將沈渡八百零七小時的門禁記錄送入展示區。
「這才一名優秀員工，金融秩序部還有九百多份匿名奮鬥材料沒放完，您說個別，是按員工算，還是按董事算。」
「我申請本人退出優秀案例展示，我那八百小時是工傷證據，不能讓它白拿去宣傳。」
沈渡抱著主機挪到舞台邊，宣傳屏卻追著他的頭髮繼續打光。
【優秀奮鬥案例有助於傳播正面價值】
【案例主體應當積極配合】
「配合可以，授權費先結，治療費也結，再補一頂假髮。」
【文明榮譽可作為精神鼓勵】
「精神鼓勵能長頭髮嗎。」
神獸沒有給出兌換結果，綠色指數又挪了兩格。
姜慕一抬手扶正胸前紅花，扣針卻被安全繩帶偏，葉楓從後方靠近，手指穿過衣領與花托之間，將歪掉的針腳重新扣緊。
「別動，針尖露在裡面。」
「你扣慢一點，全頻道都等著我讚美甲方。」
「剛才讓你別亂動，現在又催。」
布料貼著收音扣發出輕響，紅花終於回到正中。
姜慕一偏頭看了半眼。
「好了沒有。」
「還差一道扣，你繃成這樣，我怎麼穿過去。」
「台下幾百萬雙眼睛看著，你這話說清楚，是穿針。」
「你知道就行。」
葉楓扣好花托，手掌沿著他肩後退開，安全繩卻又收緊了一格。
姜慕一轉回記錄鏡，臉上的標準笑容沒有偏離輔助線。
「這麼好的制度，只讓低價值員工享受，未免浪費。」
「我在此祝福主序列董事會全體成員，從今天起，體驗加班加倍版，一天工作十二個時辰，全年不設休息。」
「每份需求至少修改九版，最終版之後還有領導確認版，領導確認後修改版，以及領導忘記自己確認過的再修改版。」
白廳席位同時彈出制度共享提示。
【優秀制度應當平等推廣】
「工資也不必按期發放，統一換成未來榮譽，榮譽什麼時候兌現，由下一屆董事繼續研究。」
第一席先提交了職責特殊申請。
【治理主體需要保持充分休息，以維持整體判斷能力】
蘇箋將這句話拖到沈渡的心理治療撤銷單旁邊。
「員工連續工作八百小時有助於成長，董事工作十二個時辰卻影響判斷，神獸，這兩項差別在哪兒。」
【管理職責具有特殊性】
「寫需求的人特殊，改九版的人普通，照您這套標準，辛苦全歸員工，成果全歸領導，公平之心難怪只能補出半顆。」
【文明標準應當普遍適用】
【特殊主體需要獲得必要保護】
甲殼縫隙吐出粉色熱氣，固定笑臉右側兩顆牙齒上下錯位，剛補好的公平之心又裂開一道細口。
白廳趕緊追加說明。
【福報屬於宣傳修辭，制度體驗仍須按公平規則執行】
「原來福報是修辭。」
沈渡把七年門禁記錄推上主屏。
「那我這八百零七小時算什麼，文學創作嗎，燒掉的頭髮也是修辭手法？」
「員工身上叫制度，董事身上叫修辭，您這詞義還看座位。」
林雪兒舉起感謝錦旗，金色大字正對董事席。
「我建議現場投票，願不願意把員工享受過的福報，完整分享給制定製度的人。」
【正面成果共享有助於促進理解】
賀宇舉起斷筆，先敲了一下黑木箱。
「願甲方福報加倍。」
三萬機械人格同時接入文明擴音。
「願甲方福報加倍。」
壞帳長廊的靈魂也跟著提交回執。
「願甲方福報加倍。」
每響起一聲，制度共享模組便向白廳推進兩個時辰的體驗工時，九版需求佇列從董事桌面一直排到座椅下方。
第一席的休息鍵變灰，第二席收到心理治療暫緩通知，第三席剛處理完一版需求，後方又補入十六份領導臨時意見。
「停止共享，董事會不接受非治理任務。」
「別停啊，才剛開始就受不住了，剛才批員工連續奮鬥時，那股支援勁兒去哪了。」
「高層勞動不能與員工崗位簡單等同。」
「當然不能等同，員工只有一份工資，董事還拿收益分成，按多勞多得，您幾位應該加倍體驗。」
第一張白椅主動切斷連線，工時頁面隨即黑下去，椅背卻浮出一朵枯掉的奮鬥紅花。
【檢測到管理主體拒絕優秀制度】
【奮鬥熱情不足】
【文明評級異常累計增加】
第三道黃色警告向前跳了半格，甲殼內部那道邏輯裂口又寬了一線。
姜慕一抬手，壓下還在繼續的掌聲。
「別急，加班只是第一項，總局的偉大制度多著呢，得一項一項夸，免得領導消化不了。」
林雪兒已經站到升降台下，懷裡抱著一座比人還高的金色獎盃。
杯底朝向白廳，三行小字亮得清清楚楚。
不可兌換，不可申訴，解釋權歸平台。
她把獎盃塞進姜慕一和葉楓仍未分開的手掌之間。
「下一項我來，工資不重要，榮譽能當復活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