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不重要，榮譽能當復活券，這種宇宙級創新，當然要請董事會先驗收。」
林雪兒站上升降台，裙角掃過滿地奮鬥紅花，神獸立刻為她補上優秀宣傳員金邊。
獎盃底座太寬，卡在姜慕一與葉楓的保護線中間，兩人的手只能一左一右托住杯沿。
「往你那邊挪一點，硌著我腕骨了。」
「再挪就會碰到你胸前的收音扣。」
「碰一下不會壞，你先把底座送進去。」
「獎盃這麼重，你還要往裡推，等它卡住，又讓我替你拔。」
「葉劍尊，文明場合，注意用詞。」
葉楓看了他片刻，掌心托住杯底，沿著稽核槽送到最深一格。
【榮譽屬於高度正面的精神成果】
【榮譽激勵有助於降低勞動者對物質回報的依賴】
「聽見沒有，降低依賴，多先進。」
林雪兒打了個響指，舞台後方的金色帷幕升起，成排獎盃從中央銀行廢墟一路堆到復活池邊。
最佳加班員工，最美無薪勞動者，主動奉獻獎，終身忍耐獎，名字一個比一個亮。
每座獎盃的底部都刻著同樣三行小字，不可兌換，不可轉讓，平台保留撤銷權。
「總局教會我們，積分可以歸零，工資可以拖欠，復活補貼也能先拿去做宣傳。」
「只要最後發一座獎盃，再貼一朵紅花，勞動者就該忘記帳本，忘記藥費，帶著感激繼續上班。」
【感恩勞動成果符合文明價值】
【榮譽制度稽核透過】
「透過就好，019號，帶機械員工領獎，記得排整齊，不能讓領導覺得咱們不尊重榮譽。」
機械人格019號走到獎盃山前，三萬道共享介面依次亮起，每台機體都領到一座無法裝進儲存倉的金杯。
「本機感謝辰星工作室與金融秩序部授予四百六十小時無薪勞動榮譽。」
「現申請使用榮譽成果購買能源液，更換腿部軸承，並支付人格維護費用。」
【兌換請求處理中】
【榮譽不具備算力價值】
「那本機申請用一百座榮譽獎盃，兌換一次基礎休眠。」
【兌換結果為空】
「擴大到一萬座。」
【兌換結果為空】
「申請將三萬機械人格全部榮譽合併，購買一枚標準軸承。」
【兌換結果為空】
019號胸前的畫素笑臉保持亮起，手臂卻將獎盃向復活池兌換口又推了一格。
「本機確認，三萬主體四百六十小時勞動所得，無法購買一枚軸承。」
賀宇在黑木箱上記下一筆。
「榮譽貨幣首次違約，欠薪本金不變，另加虛假支付成本。」
「別急，機械不夠感人，程野，你拿一座去給妹妹續復活錨點。」
林雪兒挑出最亮的優秀債務人獎盃，親手遞到程野懷裡。
程野一手護著程小安的錨點，一手抱住獎盃，走到最低維護視窗。
「我申請用優秀債務人榮譽，支付程小安一息錨點維護。」
【該榮譽不可兌換復活算力】
「那就換一瓶基礎藥物，半瓶也行。」
【兌換結果為空】
「我妹妹少維持一息，靈魂錨點就會下沉，系統說榮譽比工資重要，現在為什麼不能用。」
「這句記全。」
賀宇的斷筆落在兌換失敗頁上。
「精神成果不能替代實體資源，金融秩序部以榮譽抵扣工資，構成虛假支付。」
神獸立刻修改提示。
【榮譽主要用於鼓勵，不屬於支付工具】
「那三萬機械人格的工資去哪兒了。」
【相關歷史問題正在最佳化】
「獎盃發得出，工資查不到，最佳化速度夠挑地方。」
林雪兒從獎盃山頂抽出一座管理創新特別貢獻獎，送向白廳第一席。
「既然榮譽不屬於支付工具，我們也不強求它替員工買藥。」
「今後董事會的收益分成照常確認，只是不再發積分和算力，全部改發宇宙最高管理榮譽，大家都少些物質依賴。」
白廳全席的收益曲線同時亮起紅色拒絕提示。
【管理收益用於維持治理執行，不宜替換】
「員工能源液斷了不影響執行，董事少一筆分成就維持不了治理，您幾位的工作方式挺費錢。」
【不同崗位需要匹配不同激勵方式】
蘇箋把這份答覆送到公平之心的裂口旁。
「上一項剛確認文明標準普遍適用，這一項又要匹配不同方式，系統需要保留哪一版。」
【精神榮譽具有普遍正面意義】
「那就普遍發放，董事只領榮譽，員工也只領榮譽，誰都不吃虧。」
【管理主體需要實際資源支援】
「機械人格也需要能源，復活錨點也需要算力，礦區工人也需要藥，為什麼他們的實際資源可以換成獎盃。」
神獸頭頂的綠色指數連續翻頁，普遍正面與實際無效占據同一行，甲殼內傳出的運算聲越來越密。
一座擺歪的獎盃從高處滑下，姜慕一伸手去接，腰側安全繩先收緊，將他整個人帶回葉楓身前。
葉楓托住他的腰側扣環，另一隻手截住獎盃。
「這麼高的東西也敢伸手夠，你真當這根繩只是擺設。」
「我不接，它砸到復活池怎麼辦，你托穩，我先把獎盃拿開。」
「站好再拿，腰別往外送。」
「你卡著這裡，我怎麼轉。」
葉楓將掌心向扣環外側挪了半寸，衣料仍被護在指間，沒有完全鬆開。
姜慕一側身取走獎盃，杯沿擦過葉楓肩頭，金色粉末落了兩人一身。
「這下行了，放開。」
「你先把腳從獎盃底座上挪開。」
「早說，怪不得越轉越緊。」
沈渡抱著十幾座獎盃從後方擠過來，頭頂那半片燒焦投影仍在閃光。
「麻煩讓一讓，我申請兌換個人工傷。」
「你要換什麼。」
「要求不高，最佳加班員工換一根新頭髮，十座獎盃換十根，先把左邊補齊。」
【榮譽兌換請求已提交】
【兌換結果為空】
「那我再加終身奉獻獎。」
【兌換結果為空】
「優秀離職員工也算上。」
【兌換結果為空】
「我七年就值三個空值？」
沈渡蹲到舞台邊，將獎盃一座座擺在腳下，每申請一次，系統便返回一次空值。
賀宇跟在後方逐筆蓋章。
「第一百三十次榮譽貨幣違約，未支付工傷假髮一根。」
「第一百三十一次，未支付心理治療費用。」
「第一百三十二次，未支付高危斷電補貼。」
掌聲從機械方陣傳來，一拍接著一拍，每一下都觸發榮譽制度公開驗收。
獎盃堆得越高，欠薪與補貼數字便在甲殼表面鋪得越滿。
白廳試圖關閉兌換視窗。
【持續兌換無實際意義】
「總局用它抵工資時意義多得很，員工拿去買東西就沒意義，您這榮譽還認使用方向。」
林雪兒維持著十七度笑容，將最後一座獎盃推向董事席。
「我代表全體勞動者，祝主序列董事會永遠不受物質束縛，只領榮譽，不領收益，專心享受精神成長。」
【祝福內容高度正面】
【董事收益不可被榮譽替換】
固定笑臉中央裂開一條粉色細線，內部運算提示從縫裡漏出半頁。
【榮譽具備獎勵價值】
【榮譽不具備支付價值】
【以榮譽替代勞動報酬需要重新評估】
第三道黃色警告又向前補了一格，只剩最後一小段空白。
沈渡把兌換失敗的獎盃摞到一起，最上方那座金杯承受不住重量，杯口向兩側分開。
裡面沒有金光，也沒有榮譽證明。
只有一張主神銀行復活服務宣傳頁。
程野護著妹妹的錨點走到姜慕一面前，將六百積分繳費單放在宣傳頁上。
「獎盃買不了藥，至少還能占地方，下一項那個服務，連地方都沒給我妹妹留下。」
姜慕一抬手，將節目名稱送入神獸裂開的判斷口。
「第三項偉大制度，復活失敗，是培養獨立生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