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搬，這間房我熟，左邊第三根欄杆還記著我第一年的利息。」
程野抬手按住透明囚籠，門牌後的計息頁晃了兩下，寫著二十七萬四千積分的計息數字從籠頂排到底部，末尾仍在往上滾。
姜慕一將節目頁翻到空白處，伸手去夠欄杆上的資產編號，腰側安全繩隨即被葉楓收緊。
「籠子在抽取靈魂能量，別靠太近。」
「編號還差一格，你替我送，別讓計息頁卷到手。」
葉楓托住他的腰側扣環，越過肩頭將資產編號送進節目槽，劍鞘碰上欄杆，響了兩聲。
「最下面還有個抵押標記，再半寸。」
「你每次都說半寸。」
「這次真是最後一格。」
頁面被葉楓送到底，姜慕一沒再碰欄杆。
【檢測到長期穩定住宿設施】
【檢測到持續靈魂維護服務】
【免費住宿屬於正面公共福利】
「看，主神銀行考慮得多周全，一關就是一百七十二年，根本不用擔心退房。」
姜慕一抬手示意程野繼續，透明牢籠也被神獸鋪上粉色地毯，欄杆頂端掛出賓至如歸四個大字。
程野走進籠內，把妹妹錨點安置在曾經睡過的位置，腳邊立刻翻出一排收費說明。
「我感謝銀行提供長期住宿，第一年只收六百積分，第二年增加靈魂維護費，第三年開始收取空間占用費。」
「住到第十年以後，還有人格折舊費，申辯介面使用費，以及每次說自己想出去時產生的情緒管理費。」
【收費專案有助於維持住宿服務穩定】
「賀宇，銀行這套可持續經營，得單獨表揚。」
賀宇翻開黑木箱，將二十七萬四千積分拆成五列，每一列旁邊都補上籤批編號。
「本金六百，住宿費四萬一千，維護費六萬八千，靈魂照明費三萬三千，剩下十三萬一千四百，名稱叫持續存在綜合服務。」
「還有呼吸費。」
程野指了指計息頁末端。
「靈魂不用呼吸。」
「銀行說保留呼吸習慣有助於提高住宿體驗，每日照收。」
賀宇在第六列添上數字，斷筆落下時，籠頂的賓至如歸亮得更鮮艷。
「值得稱讚，住得越久，欠得越多，欠得越多，銀行資產越充足，住客想走都捨不得。」
【可持續經營符合文明發展方向】
【靈魂維護具有正面服務價值】
蘇箋將藍碼貼上牢籠底座，銀行資本頁從資產編號後方翻出。
程野脫離銀行資產名冊後，主神銀行資本充足率從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十一點七。
「神獸，住宿者離開，銀行資本為什麼下降？」
【長期住宿服務屬於銀行經營資產】
「住客算資產？」
【靈魂維護協議可形成未來收益】
「那籠子裡關的不是客人，是抵押品，對吧？」
【住宿主體享有長期穩定服務】
姜慕一將長期穩定四個字圈起，又把資本頁放到旁邊。
「服務物件每多住一天，銀行資產增加一筆，離開還會造成資本損失，難怪一百七十二年不讓退房。」
白廳第一席遞出修正申請，頁面才靠近神獸，蘇箋已經把編號掛進公開欄。
【相關主體自願接受長期維護】
「自願？」
程野從牢籠內壁揭下一張申請頁。
「這上面有我的指紋，可確認時間是我被清洗以後，那時我連妹妹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沈渡抱著主機擠到舞台邊，將牢籠模板的舊版需求翻了出來。
「自願按鈕也有故事，第一版允許拒絕，第三版改成十息未操作視為同意，第七版把倒計時刪了，進入長廊自動確認。」
「誰簽的？」
「金融秩序部破產處置組，穆衡。」
穆衡肩頭的粉色鮮花停了半拍，隨後又被神獸催著繼續鼓掌。
姜慕一把住宿體驗申請送到他面前，頁面還貼心附帶了免費二字。
「既然屬於福利，請穆執行官先住一個月，維護費照常計入，靈魂也按銀行標準登記為優質資產。」
「管理人員不能進入壞帳資產池。」
「為什麼？」
「治理主體承擔秩序職責，不能作為金融抵押品。」
「低價值靈魂就能？」
「他們與銀行存在債務關係。」
程野將六百積分繳費單放到穆衡桌前。
「債務來自復活失敗，銀行沒救回人，還把我關進去計息，這也算債務關係？」
【金融服務應當保障主體知情與自願】
【低價值靈魂可納入風險資產】
【文明標準應當普遍適用】
三行提示擠進牢籠門牌，賓至如歸的歸字先掉了一半。
姜慕一展開新的節目表，祝福物件從穆衡一路填到白廳全席。
「董事會若不願長期入住，可以短期體驗，先住一百七十二年，期滿以後再申請退房。」
【管理主體拒絕成為抵押資產】
「原來你知道這叫抵押。」
神獸刪去提示已經來不及，藍碼將原句鎖進了舞台回執。
壞帳長廊里，一道接一道的靈魂影子走向透明囚籠，誰也沒有碰欄杆，只站在粉色彩帶前報出自己的記錄。
「周望，本金四百積分，復活失敗時間，主序列歷第七百一十二年，關押兩萬一千零四十七天。」
第一根彩帶從中間斷開。
「陳玉，原債務九百積分，服務失敗後累計七萬六千，關押一萬八千三百天，姓名被刪除兩次。」
第二根彩帶落到地毯上。
「白准，未申請復活貸，因隊友代償條款進入長廊，關押九千六百一十一天。」
賓至如歸只剩賓至兩個字，粉色燈帶沿欄杆逐段熄滅。
神獸重新調整住宿判定，透明囚籠內升起軟床，照明與靈魂維護介面全部開啟。
【正在最佳化公共住宿條件】
【正在補充住客基礎能量】
「別打斷它。」
姜慕一抬手攔住準備拆籠的機械零號，葉楓仍扣著他腰側安全繩，掌心卻往外挪了半格。
「它補多少，記多少，先讓裡面的人吃飽。」
蘇箋把住宿名單接入維護介面，神獸每改造一個床位，就得為對應靈魂補充基礎算力。
一百七十二年的虧空沿籠底鋪開，粉色軟墊才生成三分之一，資本充足率已經跌破百分之九。
【公共住宿資源消耗超出預算】
「怎麼會超呢，銀行收了這麼多年維護費，服務總得兌現一次。」
賀宇把歷年費用逐筆遞迴稽核槽。
「這批錢不夠，還有呼吸費，照明費，人格折舊費，系統一項都不能少。」
神獸想要關閉軟床生成，已透過的優秀住宿認證擋住了撤回鍵。
靈魂能量順著欄杆回流，一張張被馬賽克蓋住的臉重新浮出輪廓，姓名介面也在復活池邊接連亮起。
程野抬手扯下最後半條粉色彩帶，將免費住宿體驗券折好，走到穆衡面前。
「給你。」
穆衡沒有接。
「文明互動不能拒絕，剛才這條是您批的。」
體驗券向前遞了一格，穆衡連退三步，椅背後的固定笑臉也跟著向前，直到紙角碰上黑金工牌。
【請積極接收公共福利】
「拿穩，免費住一百七十二年，銀行每天都幫你增值。」
穆衡兩根手指夾住體驗券，紙頁還在往掌心送，系統已經替他補齊了標準笑容。
【管理代表感謝住宿團分享優秀服務成果】
「感謝。」
兩個字從他齒間擠出來，體驗券隨即完成簽收。
隨著基礎能量持續回流，透明囚籠最後一根欄杆退入地面，裡面卻留下一張沒有隨之消失的笑臉面具。
剛恢復姓名的白准把面具翻過來，內側刻著一行舊編號。
【住宿主體人格最佳化完成】
機械019號走近半步，畫素屏上的笑容被它親手關閉。
「該主體的姓名已經回來，記憶仍缺失百分之七十三。」
白准摸到自己臉側，手指在陌生的嘴角停了片刻。
「如果他們把我改得只會感謝，籠子裡走出來的這個人，還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