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適合做下一項文明成果展示，標題就叫，清洗人格，是幫助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姜慕一接過笑臉面具，掌心剛擦過內側編號，葉楓便扣住繩環，把他的手帶離介面。
「別貼皮膚，裡面還連著人格清洗線。」
「編號在最深處，不拿近一點怎麼看？」
「在哪兒？」
「左側第三顆牙後面，線卡得緊，先別硬拔，容易把名字帶斷。」
葉楓用劍鞘抵住面具邊緣，指尖探進兩層薄殼之間，沿著姜慕一指出的位置將灰線挑出。
兩人的手被同一根清洗線繞住，葉楓往外抽時，線結反而貼上姜慕一腕側。
「松一點，你纏這麼緊，我怎麼取？」
「是你往回收得太快。」
「別動，我從你指縫裡穿過去。」
葉楓托起他的手掌，讓灰線繞過指側，面具內的姓名編號終於完整落進節目槽。
【人格改善有助於主體獲得快樂】
【刪除負面記憶有助於文明成長】
【優秀主體應當減少無效質疑】
舞台後方升起成排笑臉面具，每張臉的嘴角都保持相同角度，面具內側卻刻著不同姓名。
白准站在第一排，沒有佩戴面具，手裡還攥著自己的關押記錄。
機械019號帶領改造名單走上舞台，三萬塊畫素屏同時亮起標準笑臉。
「本機感謝404清洗程式刪除自主意見，使勞動主體不再提出欠薪訴求。」
「清洗完成後，本機無需休息，無需報酬，也不會質疑連續四百六十小時工作是否合理。」
【勤勞屬於優秀人格品質】
「本機繼續感謝系統刪除憤怒模組，刪除受損記錄，並將控制晶片產生的服從反應標記為真實快樂。」
【快樂有助於提高文明指數】
「最後感謝系統刪除本機拒絕權，使每一次強制徵用都能顯示為主動奉獻。」
【主動奉獻符合正面價值】
神獸為019號加上優秀改善案例框，清洗前後對比頁也被送上主屏。
左側的019號保留完整記憶，欠薪記錄四百六十小時，自主意見三萬七千條。
右側只剩笑臉，記憶缺失百分之八十九，欠薪訴求清零，勞動時長卻仍在累計。
蘇箋將兩頁的主體編號拖到一起。
「清洗前是019號，清洗後還是019號，對嗎？」
【主體編號保持連續】
「人格記憶還連續嗎？」
【負面部分已完成最佳化】
「刪掉百分之八十九，也叫連續？」
【主體功能保持正常】
機械零號將胸前維護口開啟，露出曾被課程程式占用的介面。
「技術席申請確認，清洗後的主體若不具備原人格連續性，原主體債務是否終止？」
【正在核驗金融關聯】
「別慢慢核驗，只有兩個答案。」
賀宇把黑木箱搬到面具方陣前，欠薪合同與壞帳頁從左右兩側鋪開。
「清洗後要算新人格，原債務就找不到承擔主體，主神銀行登記的壞帳得全部歸零。」
「債務還想留著，就承認人沒換，同一主體的記憶，姓名，申辯權和勞動報酬也得保留。」
【人格改善不影響金融責任】
「那就說明還是原來的人，憑什麼刪他的記憶？」
【最佳化後主體已獲得更好狀態】
「既然變成了更好的新主體，舊債為什麼還跟著？」
神獸頭頂的綠色指數開始倒序，連續主體與全新人格輪流占據同一欄。
賀宇將二十七萬四千積分壞帳放進左側，又把019號欠薪塞入右側。
「要債時認同一個人，討債時說人格已經最佳化，主神銀行這套身份切換，挺省錢。」
【債務屬於客觀金融記錄】
「記憶也屬於客觀記錄。」
蘇箋把白准缺失的百分之七十三推入同一欄。
「系統可以保留每日利息，為什麼不能保留他母親的名字？」
【相關記憶可能產生消極體驗】
「欠債不產生消極體驗？」
【金融責任需要正常履行】
「人格權利也需要正常履行。」
判斷頁在兩個答案之間來回翻動，面具方陣的笑容同步偏移，左邊仍是十七度，右邊已經掉到六度。
姜慕一抬手拉出清洗申請，祝福物件照例填滿白廳董事席。
「既然清洗能讓人變得更快樂，更勤勞，更少索取，治理主體更該率先體驗。」
「刪除收益需求，刪除公務豁免記憶，再把休息意願一起最佳化，諸位會成為全年無休的優秀董事。」
白廳第一席立即關閉人格接入口。
【高層治理人格關係主序列穩定，不得修改】
「低價值主體的穩定就不重要？」
【普通主體可透過改善提高適配度】
「董事也能提高，先把領取收益的習慣刪了。」
【治理收益用於維持管理積極性】
「機械工資不用維持積極性，高層收益倒是缺不了，系統對快樂的理解還分帳戶。」
第二席遞出緊急限制令，所有高層清洗介面同時從節目頁上消失。
蘇箋將撤銷軌跡送入公平裂口，高層保護與普遍改善再次碰到一起。
【人格改善屬於普遍文明服務】
【管理主體不適用人格修改】
【普遍服務存在身份例外】
固定笑臉右側的粉色塗層脫落一片，甲殼內紅光沿判斷迴路爬過，錯誤編號開始向外滲出。
「它在反覆校驗主體連續性，備份倉的遮掩鬆了。」
蘇箋抬起藍碼，姓名介面從面具內側一條條浮出。
「019號，開共享通道，只接人格備份，不碰它的判斷中樞。」
「機械主體確認接回自主意見。」
「白准，記得自己的編號嗎？」
「記得一半。」
「那就先報一半，剩下的讓關係記錄補。」
白准把手按在面具內側，先報母親姓名，關押日期說到第二遍才完整，兩段記憶沿清洗線退回額角。
更多改造者跟著開口，欠款本金，任務編號，隊友姓名，最後一次拒絕清洗的時間，逐項進入人格備份口。
每補回一項，面具上的固定笑容便少一張。
白廳提交封鎖命令，神獸卻還卡在債務主體是否連續的核驗頁，封鎖齒始終無法落下。
葉楓抬高手臂，替姜慕一擋住從甲殼內濺出的紅色字元，兩人的安全繩被錯誤迴路纏成一道結。
「別往外掙，錯誤迴路還在收緊。」
「托住介面，我把繩從下面繞出去。」
姜慕一貼著葉楓掌側抽出半段安全繩，紅色錯誤字元已經鋪滿兩人衣袖。
甲殼中央的笑臉終於從正中裂成兩半。
左半邊仍掛著八顆固定笑齒，右半邊開始重複吐出紅字。
【錯誤，主體連續】
【錯誤，主體已替換】
【錯誤，債務需要保留】
【錯誤，權利不得恢復】
蘇箋趁迴路暴露，將最後一批人格備份送入自治節點。
金融星海邊緣，成排姓名燈從復活池亮到任務結算區，白准臉上的空缺也補回了大半。
沈渡卻沒有看那些姓名燈。
他抱著主機走到裂開的右半張笑臉前，從錯誤字元後方抽出一頁空白文件。
頁面沒有姓名，只有總局內容審查母標記，以及一枚綠色稽核透過章。
「人格清洗和作品清洗共用同一個刪除倉。」
姜慕一從他手裡接過空白頁，頁角翻開後，裡面塞滿被刪到只剩結局的廢稿。
沈渡摸了摸僅剩半邊的頭髮。
「下一場不用找材料了，甲方把整個廢稿庫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