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真不動，這根繩會把兩個人的介面一起拖進去，你托住腰扣，讓它收，別和核心搶。」
姜慕一維持著半顆愛心的姿勢，安全繩已經陷進衣料，葉楓的掌心隔著扣環護在他腰側，再往裡半格便是發紅的稽核槽。
「你打算借它遞什麼？」
「終場陳述，紙頁在我袖口，先把我的手放鬆一點，你箍成這樣，我抽不出來。」
「放鬆以後，你會跟著紙進去。」
「那你從我腕側拿，手背貼緊，別讓程式讀到兩個人的簽名。」
葉楓沿著他袖口摸到折起的節目頁，指腹托住紙角，安全繩又向里收了一段，兩人的手臂被固定在愛心框內，連換位都做不到。
「找到了，送多深？」
「綠章後面還有一層齒，先進去一半，等它認證標題。」
「每次都說一半，進去以後又讓我補。」
「葉劍尊，終場了，忍一忍。」
紙頁穿過兩人交疊的腕側，金光順著安全繩爬向甲殼核心，神獸裂開的笑臉重新吐出認證頁。
【終場節目名稱，感謝甲方，願甲方擁有它賜予的一切】
【感恩屬於正面文明表達】
【平等祝福應覆蓋制度制定主體】
「透過了，賀宇，把總帳壓上來，別分單項，這次連本帶利一次送全。」
黑木箱推到稽核槽前，七萬四千億的缺口剛展開，白廳便發出三道紅色遮擋頁，賀宇抬起斷筆，挨個給它們補了時間編號。
「遮什麼，前幾場都說這些制度正面優秀，今天輪到領導收禮，頁面怎麼全紅了？」
「終場直播涉及治理安全，立即中止。」
第一席的命令剛落下，姜慕一便把八顆牙的笑容對齊輔助線，十七度笑容分毫不差，愛心框裡的手卻沒有松。
「感謝總局教會我們，真正的奮鬥不需要下班。」
一圈金色祝福環從節目頁升起，環內塞滿沈渡八百零七小時的工時記錄，越過白廳外牆，直接套住第一席座椅。
【永不結束的奮鬥有助於保持工作熱情】
【祝福執行中】
「撤銷，管理主體需要輪換休息，連續勞動將損害治理能力。」
沈渡抱著主機探出半邊燒焦的頭髮，把撤銷頁複製了七份。
「員工說會損害身體時，您批的是個人適應能力不足，怎麼輪到自己，治理能力就值錢了？」
賀宇在黑木箱上補了一筆。
「第一項親身確認，長期加班會造成實際損害，歷史奮鬥榮譽全部轉回應付工時。」
「那再感謝總局發行永遠無法兌付的積分，讓諸位獲得脫離物質需求的自由。」
第二道金環裹著歸零帳戶飛入董事席，收益分成剛觸到環面，便被替換成一排不可兌換的舊積分。
【精神價值高於短期物質回報】
【高層收益替換申請透過】
「禁止替換管理收益，舊積分已經失去結算價值！」
「穆執行官，您親口說沒價值了，前面還拿它付復活補貼，賀宇，這句單獨錄。」
「第二項親身確認，舊積分無法承擔支付功能，相關欠款改用真實算力清償。」
穆衡伸手去撤自己的簽批，黑金工牌剛碰到檔案，頁面便彈出本人二次確認。
【簽批人申請撤銷所設制度】
【撤銷原因，制度作用於本人後產生不可接受後果】
「我沒有確認這一行，刪掉。」
「您碰一次，它就記一次，最好別再摸，再摸幾下，賠償理由都不用我們寫。」
姜慕一的尾音比先前更輕，紙頁卻沿葉楓掌側繼續送進稽核齒內，邊緣已經貼到發燙的核心層。
「感謝兩百零七條免責條款，願董事及親屬繳費以後，完整閱讀，逐項承擔，永遠沒有申訴遺漏。」
密密麻麻的金環穿過白廳穹頂，每一環都帶著一項免責內容，專屬復活保障被擠到末位，零排隊許可權也被改成等待一百七十二年。
「高層保障協議優先於普通服務條款，這項祝福無效。」
「免責條款寫的是全部服務物件，您要承認高層不屬於服務物件，還是承認條款從來沒有普遍效力？」
【免責制度具有普遍約束力】
【高層親屬申請特殊豁免】
【普遍約束與身份豁免衝突】
白廳的椅背接連亮起退場標識，幾名執行者扯掉粉色手套，轉身奔向領域出口。
肉盾零號抬起骨翼，為他們讓出一條鋪滿鮮花的窄道。
「各位走錯了，消極退出通道已經關閉，積極參與通道在這邊，請按原路線返回舞台。」
「讓開，我們奉命撤離！」
「撤離會中斷感恩節目，本機有義務禮貌護送。」
骨翼向內合攏，執行者被彩帶托回座位，系統還為每個人補了一枚積極返場徽章。
姜慕一沒有看他們，只將下一頁送進裂口。
「感謝百分之八十一死亡率任務，願每位審批人都獲得平台重點培養，不得使用公務豁免，不得提前獲取路線。」
任務門一座接一座出現在白廳席位後方，紅色匹配鎖扣住無面董事的座椅，初始存活時間統一停在二十七息。
【重點培養應當覆蓋管理主體】
【管理主體需要風險保護】
「諸位設計得這麼好，怎麼能只讓我們享受？」
十七度輔助線仍貼著姜慕一的嘴角，眼裡只剩一頁頁編號，葉楓托著他的腰側扣環，能感到那段安全繩隨每次運算往核心收緊。
「姜慕一，停止祝福，董事會可以恢復自治節點部分許可權。」
「才收到四項就受不住了，剛才要求玩家保持感恩時，諸位那股耐心去哪兒了？」
「這不是談判，繼續執行會導致文明系統失控。」
「那就更該感謝失敗後仍舊滾息的復活貸，願白廳每位借款人服務失敗以後，債務每日更新，關係主體共同代償。」
二十七萬四千積分的計息環套進董事席，六百積分本金在環內滾過一百七十二年，白廳專屬資產頁很快被標上壞帳靈魂編號。
「禁止將治理主體登記為金融抵押品！」
「第三項親身確認，復活貸會剝奪主體資格，賀宇，給程野的牢籠補一百七十二年占用賠償。」
「已經掛上，穆衡剛才撤銷檔案七次，每次都算制度有害確認，不給他浪費。」
穆衡把黑金工牌塞回袖內，祝福環卻順著簽名追了過去，將免費長期住宿體驗券重新貼到他胸前。
姜慕一繼續翻頁，葉楓忽然收緊掌心，將他往遠離核心的一側帶了半步。
「核心溫度在往上沖，你手已經發涼了，剩下兩項我替你念。」
「你的文明發言還在覆核，念了會被改成泡泡，托穩，我快送到底了。」
「別逞強，繩結已經貼進腕環。」
「那就貼著，你別松，最後兩項得讓它聽全。」
姜慕一藉著葉楓手臂的支撐，將終場頁推過綠章。
「感謝文明清洗，願制度制定者刪除收益需求，刪除休息記憶，刪除公務豁免，只保留全年無休的感恩人格。」
成排笑臉面具升入白廳，面具內側刻著每位董事的編號，清洗比例統一設為百分之八十九。
【人格改善屬於普遍文明服務】
【治理人格禁止修改】
【普遍服務出現身份例外】
甲殼內的運算聲越壓越密，金環撞上高層豁免層，沒有一環退開，後方數百萬道祝福仍在往前疊。
「最後，感謝只發榮譽不發工資的獎勵體系。」
姜慕一抬起發涼的手，系統仍將其固定，與葉楓拼成的愛心沒有散，獎盃山卻在兩人身後升到白廳頂端。
「願主序列董事會永遠不受物質束縛，只領取榮譽，收益全部改發獎盃，撤銷權歸全體債主。」
【祝福內容高度正面】
【董事收益需要真實資源】
【勞動者報酬同樣需要真實資源】
【歷史榮譽支付制度判定無效】
最後一段黃色警告被金光填滿，甲殼內部傳出連片裂響，固定笑臉的八顆牙齒一顆接一顆落進稽核槽。
蘇箋把藍碼伸向核心，指尖剛碰到溫度頁便收了回來。
「核心已經越過安全線，公平共享和高層豁免正在爭同一個執行口，再撞一輪，它會鎖死。」
「鎖死以後，審查領域會停嗎？」
「它還有一個清空方案，董事會剛剛批了。」
蘇箋將藏在金環底下的黑頁翻到主屏，整片金融星海同時暗去一層。
【為維護文明系統穩定，準備清空全場資料】
【清空範圍，姓名，關係，債務，復活錨點，現場主體】
紅色倒計時從十息開始跳動，葉楓握住姜慕一發涼的手腕，沒有讓那顆被核心鎖住的愛心散開。
「它要連節目和觀眾一起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