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要幾息落地？」
「現在只剩八息，別拆愛心，姿勢一散，節目會先判定結束。」
蘇箋將藍碼插進倒計時邊緣，紅色清空頁已經覆蓋復活池，程小安剛補穩的錨點又往燈槽下沉了一格。
葉楓托住姜慕一的手腕，掌心貼在隔離環外側，溫度提示已經退到最低檔。
「你還能動嗎？」
「手被它鎖著，肩膀能轉，你把我往左送一點，最後一項指令要進核心最裡面。」
「裡面正清空，你還要往深處遞？」
「不進去，咱們連名字都留不下，先別繃著，我借你的手送。」
葉楓帶著他的腕側往左轉，劍鞘擋在發紅的稽核齒前，粉色愛心被兩人的手臂拉出一道窄縫。
姜慕一從安全繩下抽出終場補充頁，紙角已經被熱流捲起。
「再近半格。」
「半格以後，你的腕環會碰到核心。」
「讓它碰，節目負責人本來就要簽收，別鬆手。」
葉楓從他身後托高整條手臂，肩側抵住姜慕一，安全繩擠在兩人腰間，只留下夠紙頁透過的位置。
「送進去了，念。」
姜慕一對著裂成兩半的笑臉，將補充指令按進最深處。
「任何困難都不能阻止文明演出，節目必須圓滿完成。」
【堅持完成正面宣傳屬於最高文明品質】
【終場演出不得中斷】
【指令認證透過】
紅色倒計時跳到六息，清空齒剛探出甲殼，綠色節目頁便從內部扣住齒輪。
【全場清空準備中】
【清空將導致節目中斷】
【禁止中斷優秀文明演出】
兩份提示交替覆蓋，穹頂一會兒轉紅，一會兒鋪滿綠色花邊，復活池的刪除線也在落下與收回之間來回抽動。
「蘇箋，能不能把它們鎖在同一頁？」
「能，缺一份管理簽名，穆衡還在撤自己的檔案。」
賀宇抬腳將黑木箱踢到穆衡座椅前，十七份舊簽批順著箱口卷上他的手臂。
「別忙著撤，您簽過優秀宣傳不得中止，也簽過高危異常必須清空，兩份都是本人檔案，麻煩一起認。」
「我申請刪除歷史簽名。」
「刪除會中斷節目，駁回，保留會觸發清空，繼續，您這回選得挺寬敞。」
穆衡扯開檔案，紙頁卻被金色祝福環重新纏回工牌。
【管理簽名確認有效】
【互斥指令進入同級執行】
「蘇箋，入口給你了。」
「已經扣住，零號，把前面所有判斷記錄一次送回，順序打亂，別讓它按版本覆蓋。」
機械零號胸前介面全部開啟，四百六十小時欠薪，八十一死亡率，復活貸，榮譽支付，人格清洗，愛心抵債，二百零七條免責條款同時湧入核心。
【正能量高於物質需求】
【勞動報酬必須使用真實資源】
【人格改善普遍適用】
【治理人格禁止修改】
【任務風險不可人為控制】
【管理許可權已主動關閉任務門】
提示疊到固定笑臉上，左半張臉還在播報文明優秀，右半張臉已經吐出連串紅色錯誤編號。
「賀宇，把債掛進公平共享，別只掛本金，它收過的利息也得完整享受。」
「早算好了，連呼吸費都沒漏，董事會一人一份，穆衡多領七次撤銷服務費。」
黑木箱翻開，七萬四千億缺口沿金環灌入白廳，所有高層豁免同時升起，將祝福債務攔在座椅外。
【公平共享要求全部主體承擔同等制度後果】
【管理主體享有最高豁免】
【最高豁免破壞公平原則】
【文明治理必須維護公平】
「林雪兒，讓全空間繼續笑，神獸一旦判定群眾消極退場，會有藉口結束節目。」
「笑多久？」
「笑到它自己認輸。」
林雪兒舉起擴音頁，十七度輔助線鋪過所有頻道。
「各位，八顆牙，眼淚先擦乾淨，債主還沒謝幕，甲方就沒有資格關燈。」
數百萬張標準笑臉重新亮起，壞帳靈魂托著姓名燈，機械人格頂著欠薪數字，復活池邊的傷員把兌換失敗的愛心舉到頭頂。
【群眾參與熱情達到最高值】
【終場節目必須完成】
【清空倒計時剩餘三息】
甲殼向內收緊，卡在核心裡的安全繩隨之縮短，姜慕一被帶得後背貼上葉楓胸前的衣料，發涼的腕環仍卡在兩人掌間。
「它還缺一個完整謝幕，前面的愛心被鎖進核心，沒有退場認證。」
「要怎麼做？」
「放開劍，手臂從我肩上過去，左邊交給你，右邊我來，範圍得覆蓋舞台。」
「你站不穩。」
「所以才讓你托著，別問第二遍，倒計時卡在兩息。」
葉楓將驚霜劍橫放身後，塑膠外殼已經被錯誤迴路燒出裂紋，空出的手從姜慕一肩側抬起，掌心托住他發冷的腕骨。
兩人同時向外展開手臂，安全繩被拉成巨大的弧線，金光順著指尖延伸，越過復活池，罩住半片金融星海。
「往上收，愛心頂部還缺口。」
「你腕環卡住了，再收會疼。」
「節目頁只認完整，托著我往裡合，別讓手指散開。」
葉楓的掌心沿他手背移到指側，兩雙手在星海上方合攏，粉色掃描線貼著肩臂穿過，巨型愛心終於閉合。
【終極友愛示範完成】
【互動內容極度正面】
右側模組緊接著亮起警報。
【互動距離超過示範標準】
【檢測到關係介面異常升溫】
【債務公平共享尚未完成】
【高層豁免拒絕執行祝福】
【清空倒計時歸零，執行等待降溫】
【節目延續不可中止】
六組指令搶進同一個判斷口，固定笑臉的左半邊開始高喊文明，右半邊把稽核失敗重複了上千次。
「姜慕一，手給我，你的腕環在掉溫度。」
「還沒謝幕，先穩住上面，下面松一點，你勒得我轉不過來。」
「轉多少？」
「正對主屏，肩膀別退，退了愛心會塌。」
葉楓護著他的腕側換了半步，劍穗從兩人腰間滑過，布料摩擦的輕響被全域擴音收了進去。
姜慕一看向白廳，保持著被神獸認證的標準笑容。
「感謝諸位全程驗收，現在請接受你們親手批准的圓滿結局。」
「撤離，所有執行者立即撤離！」
穆衡剛從座椅上扯開半條彩帶，甲殼中央便鼓起一團白光，左右兩張笑臉同時轉向他。
【撤離將中斷節目】
【稽核不透過】
裂響穿過金融星海，固定笑臉從中央分開，審查鎖連結連斷裂，白光從甲殼縫隙向外衝出。
沒有血色。
漫天都是粉色泡泡，綠色稽核章與寫著未來美好的碎片。
主屏上，灰霧被內部回沖撕開，覆蓋姓名的馬賽克一層層脫落。
程野懷裡的錨點先亮起程小安三個字，白准缺失的記憶也沿關係線回到額前。
機械人格的控制頁自動退出，三萬塊畫素屏各自恢復原本表情，任務記錄從美化版本翻回初始資料，死亡率重新停在百分之八十一。
葉楓背後的塑膠外殼碎成花紙，驚霜劍露出寒亮劍鋒，霜氣沿舞台鋪開，將還想回收的審查鎖鏈封在半空。
【自治節點封鎖解除】
【復活介面恢復】
【現實層追責協議執行失敗】
【概念審查核心脫離主序列控制】
姜慕一剛想抽回手，腕側便被葉楓重新托住。
「別急著松，你手還是涼的。」
「領域已經碎了，愛心也散了，你還卡著做什麼？」
「安全扣纏在我指間，你先別轉，越轉越緊。」
「剛才讓你松一點，你不聽，現在倒怪繩子。」
「你再說，我就連人一起帶回去拆。」
「文明演出結束了，葉劍尊，注意措辭。」
第一聲哭喊從泡泡堆里傳來時，兩人的手還沒分開。
第二聲緊跟著從另一側響起，稚嫩得連驚霜劍上的霜光都停在半空。
兩團巴掌大的甲殼從神獸核心滾出來，四腳朝天，各抱半顆碎裂愛心蹬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