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點。」
姜慕一把手停在確認頁上方，賀宇的斷筆已經落向所有權登記欄，黑木箱開啟半邊，裡面排著資產編號和保管人欄位。
「我只填臨時保管，不寫所有權。」
賀宇解釋，「戰略概念幼體總得有個登記主體，回頭白廳來搶，咱們拿憑證擋回去。」
「箱子合上。」
「姜委員，沒登記就沒有保全資格。」
「它們剛從清空頁里爬出來，你轉手就給它們發資產編號？」
姜慕一按住箱蓋，「這叫換一份賣身契，寫得再好看，也還是賣身契。」
黑木箱被他按回原位，賀宇的斷筆懸在半空，筆尖還沾著一小點金色墨跡。
「那我填什麼？」
「先填它們自己願意填的東西。」
葉楓的手還搭在安全扣上，扣舌夾在兩人的裝備之間，姜慕一往前挪半寸，肩膀便被帶回他身側。
「你先蹲穩。」
葉楓說，「扣帶沒拆完，別往藍碼里撞。」
「那你托住。」
「我一直托著。」
「托夠了嗎？」
「你再往前，我就把你帶回來。」
姜慕一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安全扣邊緣敲了敲，「那就別松。」
葉楓沒有回答，手掌留在扣環外側，始終沒讓那根帶子滑開。
姜慕一蹲到兩隻幼體面前，把確認頁拖到它們能看清的位置，頁面左右分成兩塊，顏色和大小完全相同。
【願意】
【不願意】
「看清楚，點哪邊都行。」
他把兩枚選項推開，「點不願意，沒有懲罰，沒有扣分，也不會有人替你們改成願意。」
左河蟹抬起大鉗，先敲了敲不願意。
頁面沒有變紅，甲殼上的舊編號也沒有重新亮起。
【拒絕有效】
左河蟹的兩隻小眼睛盯著那行字，鉗尖又在不願意上碰了一下，確認沒有白光落下來，才轉向另一邊。
「它在驗收。」
蘇箋說，「先拒絕，再看拒絕以後會發生什麼。」
「驗收結果合格。」
賀宇收起斷筆，「這比金融秩序部那些簽批人誠實。」
左河蟹敲向願意，頁面浮起一圈柔光，卻沒有鎖鏈跟上。
【意願有效】
它抬起鉗子，又敲了兩下，頁角那行【拒絕有效】沒有消失。
右河蟹抱著半顆愛心爬出粉線，繞著姜慕一和葉楓轉了兩圈，粉色警報跟在它身後拖出弧線。
「它想選誰？」林雪兒問。
「別替它猜。」
姜慕一把確認頁留在原處，「它要自己擺位置。」
右河蟹又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姜慕一和葉楓之間，小鉗同時按住兩人中間的空白處。
空白沒有顯示名字，只有一條細細的粉線，朝自治節點外延伸，連進數百萬姓名介面。
蘇箋抬起藍碼，「它要求同行物件改成整個姓名見證網。」
「全網都是關係主體？」賀宇看向姜慕一，「這份登記還填不填？」
「填協議，不填主人。」
蘇箋立刻調出舊認主條款，灰色文字從確認頁底部爬出來，三行字擠在一起。
【永久繫結】
【無條件服從】
【主人處置權】
「這三條全刪。」
姜慕一說。
「刪掉以後，父級協議會回填。」
「那就讓它回填一次，再刪一次。」
蘇箋的藍碼沿著條款邊緣走了一圈，永久繫結先失去顏色，隨後從頁面上脫落，落進證物槽。
「永久繫結已移除。」
無條件服從被切成數十段，父級命令剛想重新拼接，藍碼已經把每一段分別封存。
「無條件服從已移除。」
主人處置權在螢幕上閃了幾次，右河蟹抬起小鉗，對著那行字吐出半個粉色愛心，整條許可權欄隨即變成不可展示。
「處置權也沒了。」
蘇箋說，「現在只留三項。」
【同行關係：可加入，可退出】
【互相保護：雙方確認後生效】
【危險命令：本人隨時可以拒絕】
姜慕一把三項內容放到幼體面前，「每一項都能拒絕，想留哪一項，你們自己點。」
左河蟹先敲了同行關係，隨後碰了碰危險命令。
右河蟹沒有去碰互相保護，它抱著半顆愛心，沿著粉線走向見證網入口，整隻小甲殼貼在數百萬姓名介面匯成的光網上。
【同行物件：自治節點姓名見證網】
白廳殘椅後方傳來一聲許可權提示。
「概念幼體沒有獨立決策能力，確認事項應由創造者代簽。」
白色投影從殘椅之間伸出手掌，代簽章懸在確認頁上方，章面已經蓋好了一半。
蘇箋把剛才兩次選擇記錄推上主屏。
【後果識別透過】
【拒絕能力有效】
機械零號抬起手臂，先把自己的編號送進頁面。
【人格主體：機械零號】
【本人確認：解除控制後，選擇權持續有效】
「本機曾經接受控制晶片指令，解除控制以後，本機拒絕無償勞動，本機拒絕人格回收，本機確認以上意願。」
019號的三萬塊畫素屏跟著亮起。
「我們提交三萬份自主宣告，控制解除以後，每一份拒絕都算本人意見，任何管理方不得把沉默改寫成同意。」
「人工人格都能作出選擇，概念生命憑什麼只能由別人代簽？」
沈渡抱著燒壞的主機接上舊介面，「總局那套模板，連我燒焦以後都能歸檔成未離職，別拿模板來教孩子。」
白色投影的手掌繼續向前，「戰略資產需要穩定管理，幼體意願只能作為執行參考。」
左河蟹聽見代簽兩個字，甲殼上的黑白符號全亮了起來。
下一刻，一塊比舞台還大的馬賽克牆從它鉗口前鋪出去，正好糊住白廳介面，代簽章連同半條投影手臂都被蓋進方格。
【代簽內容不可展示】
右河蟹抱著碎愛心跑到確認頁前，用粉色小鉗在代簽章上畫了一道裂痕。
愛心裂成兩半，代簽章也跟著失去效力。
【強制關係無效】
白色投影換了一個介面繼續提交，七把殘椅同時亮起黑金簽批鏈。
「創造者擁有監護資格。」
「即便你們有照護資格，也只能提供照護，不能替它們決定是否同行。」
姜慕一把確認頁拖回兩隻幼體面前，「你們繼續點，誰伸手代簽，就把誰遮起來。」
左河蟹轉身，對著七把殘椅吐出一塊又一塊馬賽克，白廳的簽批鏈只剩無法讀取的方格。
右河蟹將小鉗按在粉色裂痕上，裂痕旁邊浮出一行稚嫩的字。
【不喜歡別人替我點】
「這句記入協議。」
姜慕一說。
蘇箋把文字拆成音符，送進幼體共聽片。
兩隻河蟹同時碰向確認頁，左邊按下願意，右邊按下同行關係，粉色小鉗仍放在姜慕一和葉楓之間，卻沒有碰任何歸屬欄。
頁面完成最後一次核驗。
【獨立主體確認完成】
【同行物件：自治節點姓名見證網】
【服從關係：無】
【危險命令：可拒絕】
【所有權：空】
【監護關係：自願照護，不得代簽】
舊認主協議改成了同行協議。
賀宇盯著最後一行，斷筆在箱蓋上敲了一下，「所有權為空，原資產編號失效，合法回收主體為空。」
「看見沒有？」
姜慕一把兩張臨時身份牌放在幼體面前，「誰也不是誰的主人。」
左河蟹用鉗子夾起黑色身份牌，牌面亮出一個左字。
右河蟹拖走粉色身份牌，愛心在牌面上轉了半圈，最後也亮出一個右字。
「既然一左一右，就叫左河蟹和右河蟹。」
姜慕一說，「先這麼活著，往後想改名，自己提交。」
左河蟹對著他嗶了一聲。
右河蟹抬鉗，在粉線上畫出一個還不太圓的笑臉。
白廳殘椅後方，七道黑金裂口沿星海邊緣開啟，回收座標逐個亮起，穆衡的聲音從外側傳來。
「戰略核心拒絕歸位，啟動最終回收。」
三隻黑金槍口從裂口裡伸出，兩束火線先後鎖住母鑰和復活種子，餘下那束越過舞台，壓向姓名見證網。
姜慕一把身份牌往兩隻幼體身前推了推。
「名字拿穩，接下來有人要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