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聽得懂的協議，該押什麼韻？」沈渡抱著主機坐到地上，頭頂那句七年相伴還沒消退。
「你先別押七年，主機聽完都想申請解除關係。」賀宇扯了扯愛心線，黑木箱跟著往前滑了半尺。
蘇箋將認主舊頁壓進藍碼，又開啟兩隻幼體的共聽片，密集條款被逐行拆散，最後只剩幾枚顏色不同的音符。
「每句只放一個動作，再留一道邊界，字多了，它們會把後半句交給舊協議解釋。」
「第一句先保名字。」姜慕一看向復活池，程小安的姓名燈剛恢復，方塊還貼在燈槽邊緣。
蘇箋在藍色音符里寫下第一行，音符繞過礦燈，停在左河蟹的大鉗前。
【名字不能刪，自己的名字自己管】
左河蟹敲了一下鉗子，沒有開嗶，消音符號跟著音符轉了半圈。
「第二句保記憶，別寫系統術語，它們現在聽見許可權兩個字就縮殼。」
【記憶不能搶，想留多少自己講】
右河蟹抱著泡泡貼近音符，粉色小鉗伸進去撥了一下，第二句便多出兩顆愛心。
「第三句寫人命。」程野抱著錨點靠近半步，先在粉線外停下，「銀行以前拿靈魂鑄幣，這條不能漏。」
【人命不能鑄成幣，誰來伸手擋外邊】
「還差命令邊界。」葉楓站起時，安全扣也跟著收短，姜慕一被帶得肩側碰上他手臂。
「你先把腰扣鬆開，我這樣起不來。」
「你把手給我，起穩以後再松，別把重心全送到前面。」
「前面只有兩隻河蟹，你托得再牢，它們也不會給你發護工補貼。」
「補貼讓賀宇記，我只管你別撞進藍碼。」
葉楓握住姜慕一腕環外側，將人帶起，另一隻手從腰扣上撤開時，扣帶擦過衣料，留下兩道摺痕。
右河蟹看著兩人，又舉起關係警報，姜慕一將泡泡往它懷裡塞了塞。
「先聽歌，等唱完你再管站位。」
【誰要下命令，先問本人願不願】
四行音符繞著兩隻幼體轉完，蘇箋卻沒有送進核心，只把沈渡叫到認主舊頁旁。
「幫我看底層語義，尤其是看起來最正常的句子，總局喜歡把鎖藏在定義後面。」
「我以前給他們改九版需求，最熟這種寫法。」沈渡把主機接上舊介面，燒壞的螢幕亮出一排灰字。
【父級命令永久優先】
【幼體意願僅作為執行參考】
【發生衝突時，服從視為預設同意】
「找到了，最後一句最髒，嘴上問願不願意，主體不回答就按同意處理。」
「把預設同意刪掉。」程野往前走了一步，「我妹妹那份復活貸也是這樣，倒計時結束以後，沉默就算簽約。」
「單刪不夠，舊協議會從父級優先補回來。」蘇箋把三行灰字揉進副歌，重新排成彩色音符。
【本人不開口，誰也不能替著點頭】
【命令意願若打架，先停下來再問話】
「這還算兒歌？」林雪兒提著藥筐靠近，「旋律給我，我來唱，至少別唱成審訊通知。」
她照著音符試了兩句，尾音帶起一串彩色燈帶，右河蟹立刻拋下泡泡，追著舞台光效轉圈。
【表演關係成立】
【建議增加領唱與伴舞】
「停吧，你再唱半段，它要把協議改成巡演節目。」姜慕一把音符從燈帶里撈回來，遞給機械零號。
「請按最簡單的節拍試唱，不需要新增文明情緒。」
機械零號將六句從頭念到尾，每個字間隔相同，左河蟹聽了兩行，鉗子已經開始敲礦燈催進度。
「這也不行，聽著跟強制課程開場一樣。」019號搖了搖畫素屏，「讓真正用過這些規則的人唱。」
姜慕一把第一枚音符推向程野，示意他不用跟統一旋律。
「別管押不押韻，只唱你能作證的那一句。」
程野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姓名燈，開口時漏了半拍。
「有人收了復活錢，卻沒把程小安送回來，不許刪掉她的名字。」
第一枚音符穿過錨點，程小安三個字跟著亮起，左河蟹的大鉗在燈罩上敲了一次。
019號接過第二枚音符，三萬塊畫素屏在他身後逐個接入。
「機械人格做完四百六十小時，先還記憶，再付工資，誰也不能替我們說自願。」
兩隻河蟹同時轉向機械頻道，右河蟹吐出一排粉色泡泡，將欠薪數字一枚枚裝了進去。
周禾拿到第三枚時，手邊還放著送往復活池的舊礦燈。
「燈要送給誰，先問她接不接受，願意走就一起走，不願意也不扣她的路。」
斷臂輪迴者把最後一句接過去，唱得不在調上，任務傷痕卻讓姓名介面保持全亮。
「誰讓我進八十一死亡率的門，先問我肯不肯，不肯就把門關上，別拿重點培養糊弄。」
音符一層層貼進幼體甲殼，左河蟹跟著節拍敲鉗，右河蟹用粉色泡泡填滿斷開的旋律。
父級喚醒倒計時歸零時，白廳殘椅內傳來高頻控制音，整片彩色音符被推得偏離核心。
【戰略神獸，服從父級】
【恢復原始編號，立即歸位】
左河蟹剛舉起的大鉗停在半空，右河蟹也丟開泡泡，甲殼內側重新亮出黑金服從標記。
「別讓它們聽完整，副歌再來一遍。」姜慕一將全域擴音頁推給林雪兒，「不用唱整齊，只要每個姓名介面都開口。」
高頻音鑽進共聽片，葉楓抬手按住姜慕一耳後的扣環，手背擋住外側控制波。
「你離得太近，耳扣我自己能扶。」
「你的手在護藍碼，空不出來，先別轉頭，扣片還沒貼合。」
「那你按穩一點，指腹卡在邊緣，控制音還在往裡進。」
「你放鬆耳側，越繃越貼不住，我只擋三息。」
第一批哼唱從復活池傳來，程野唱姓名，019號唱工時，周禾唱願不願意，旋律各走各的，副歌卻落在同一句上。
「本人不開口，誰也不能替著點頭。」
礦區跟著接入，壞帳長廊的靈魂報出住過的年數，機械頻道則把三萬份自主宣告唱進節拍。
「命令意願若打架，先停下來再問話。」
數百萬姓名介面鋪滿金融星海，高頻控制音還在重複歸位，音節卻被一聲聲名字擠出主通道。
左河蟹甲面上的主序列烙印鬆開第一角，消音符號從縫裡鑽出，對著白廳殘椅送去一聲短嗶。
右河蟹抱起泡泡，粉色小鉗沿烙印邊緣摳了一圈，黑金服從標記隨即脫落，沉進地面舊縫。
「蘇箋，核心層開了，副歌送進去多少？」姜慕一沒有轉頭，耳後仍被葉楓掌心護著。
「全部進去了，舊口令還剩最後一行，它們正在等一個能自己選的入口。」
兩隻河蟹同時抬起小鉗，彩色音符從甲殼中央拼成一張確認頁。
【要不要跟保護名字的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