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張主持牌摘下來，廢稿的結局，輪不到活人替我們宣告。」
鏽煙槍越過葉楓肩側，煙鍋點向姜慕一喉前，主持牌隨之向外抬起，邊緣留下半圈發紅的勒痕。
姜慕一沒伸手去擋，只把葉楓腕側的穩定線往回送了一格。
「先報名字，既然要接主持權，總得讓在場主體知道該向誰申辯。」
「你進了廢稿深淵，還想著申辯？」
紅裙女人坐在白骨王座中央，發間沒有珠釵，只有幾枚生鏽鍵帽，旱菸槍搭在指間，菸灰落進腳邊空頁。
「總局刪人以前也愛說申辯沒用，後來它的銀行破產了，你可以換句新鮮的。」
「牙倒是利，可惜你身上的主角味太重，隔著那個人的劍，我也聞得到。」
葉楓將劍鞘移到煙槍和姜慕一之間，穩定線隨動作拉緊，姜慕一的指腹還扣在他護腕內緣。
「你看他就看他，別拿劍說事，驚霜沒招你。」
「劍護著人，人藏著原生身份，你們一個替一個遮，倒比深淵裡的殘稿會寫關係。」
右河蟹從姜慕一後領探出小鉗，粉光蓋住舊海報所在的位置，順便將葉楓半邊肩側圈進私人層。
【原生身份共同保管】
「共同兩個字誰准你加的，改成受託保管。」
「別改，它在試探海報位置，關係範圍越完整，外面越讀不到。」
葉楓沒有回頭，手腕卻向姜慕一掌中送了半寸，穩定線貼住劍脈，霜紋終於保住最末一格。
「你適應它的關係保護，倒比我快。」
「總比你把原生頁塞在後領，還敢站到煙槍前面合適。」
王座上的女人拿煙杆敲了敲扶手，四周哭腔隨敲擊收成同一拍。
「說夠了嗎，臨死前還要把半張關係頁補全，主角果然不肯浪費任何戲份。」
「你先回答名字，我再決定這場戲給不給你算工時。」
「楚楚。」
她吐出的煙圈穿過王座上方，圈內閃過成排廢棄封面，每一張女主欄都寫著相同的兩個字。
「這是作者給你的全名？」
「他們懶得取，寫到紅裙出場，隨手填個楚楚，寫到男主升級，再隨手把楚楚丟進後院。」
煙杆划過半空，那些封面同時翻到末頁，結尾全停在男主踏上新地圖，女子倚門等待。
「等待從三章拖到三百年，更多的人連一句交代都沒拿到，你問我名字，我便拿這兩個字回答。」
姜慕一看了一眼蘇箋，後者用藍碼在袖口投出三行短字。
【姓名重複主體：無法計數】
【怨念來源：斷更男頻作品】
【臨時身份：廢稿深淵主持者】
「身份能核，臨時主持權也能核，楚楚，我可以和你談未結劇情的保全方案。」
「談？」
楚楚把煙槍送到唇邊，煙火亮了一點，白骨王座下方隨即伸出成片殘缺手掌。
「你準備拿什麼談，主角光環，失效的母鑰，還是那三顆連算力都吐不出的種子？」
「用帳談，廢稿被刪除，角色人格受損，原作者和平台都該留責任。」
賀宇抱著黑木箱向前半步，斷筆夾在耳後，箱中只剩帳頁還能發光。
「金銀退市，積分也不值錢，我這裡還有凡間實物抵押頁，外加總局七萬四千億真實算力欠款。」
「你想買我？」
「先糾正，沒人登記你的所有權，我談的是補償，你若願意報工時，照護帳戶也能單開。」
「再送一份承諾？」
「承諾必須寫履約時間，簽批主體和違約責任，空口那套不歸我管。」
煙圈從楚楚唇邊散開，越過十幾步距離纏上黑木箱，把賀宇連箱帶筆從地面掀了出去。
「賀宇，松箱，先護頭！」
「不能松，主角免傷還在第三層，散出去全得認別人當爹！」
他的背部砸進殘牆，磚塊落了半邊，喉間湧出的血沾上帳頁，七萬四千億的數字反而亮得更清楚。
黑木箱倒扣在灰層上，七層程式碼盒滾出三隻，左河蟹撲過去開嗶，把它們連同賀宇一起蓋進馬賽克。
【傷員位置不可展示】
【有效債權持續可查】
楚楚垂下煙杆，煙鍋正對賀宇藏身的位置。
「資本和承諾在這裡都不管用，你們靠完整劇本活到現在，還想拿帳替別人定價？」
姜慕一抬手示意左河蟹封死煙路，沒讓第二口煙落下。
「他沒給你定價，照護帳戶不等於收購，你討厭代簽，我們也不認代簽。」
「你們也配提代簽？」
「配不配看記錄，節點給兩隻幼體留了退出權，所有權至今為空，你若有受損事實，也能掛進同一套審計口。」
「然後呢，等你們這群主角開完會，賞我一個配角席位？」
煙杆落上扶手，骨節間傳出乾脆的碰響，旋渦里的哭聲又高了一層。
「我不要席位，我要你們這些踩著廢棄角色活下來的主角，把命留在這裡。」
葉楓抬劍攔住第二股煙，普通劍鋒將煙氣分開半尺，隨後便被灰字纏住劍脊。
「站我後面。」
「你背後的空位不夠，穩定線還連著，退多了會把劍腕拉偏。」
「夠你站，往裡送。」
「半步夠用，先穩住劍腕。」
「黑字快進介面了，別分心。」
姜慕一貼近他肩後，手掌沿穩定線摸到護腕扣件，將黑字堵在介面之外。
「你別抬腕，我送到第三格就停，超過那裡，裂口會重新開。」
「你手都進來了，現在才問停在哪一格？」
「那你現在讓我退，我立刻松。」
「別退，托住劍脈。」
楚楚看著兩人連在同一條穩定線上，煙杆轉向右河蟹，粉色隱私層隨即被煙圈壓出一道凹痕。
「還真護上了，可惜這裡最不缺的就是護不住人的故事。」
「你對主角的帳，可以逐筆查，向沒傷過你的主體開殺，算另一份責任。」
「我在深淵等了這麼久，你還想拿責任嚇我？」
「我只提醒你寫清目標，別到最後連自己恨的是誰都被怨念替換。」
楚楚抬起煙槍，王座後的廢棄封面齊齊翻頁，所有男主姓名被墨塊抹掉，只剩兩個發紅的大字。
【主角】
「我恨誰，不需要你來教。」
殘牆後方傳來紙頁貼地移動的沙響，一層接一層廢棄怨靈從旋渦里爬出，有的只寫完上身，有的拖著被刪去的姓名欄。
「葉楓，別出劍域，左河蟹護賀宇，機械方陣圍住種子，所有人只報發生過的事實。」
「那你呢？」
「我替她把目標欄問清。」
「她的目標已經在你頭上，別往外走。」
安全線被葉楓收短，姜慕一腰側的扣環隨之貼上劍鞘，右河蟹舉起保護牌，將兩人的位置藏進粉光。
楚楚從王座上站起，紅裙掃過白骨扶手，廢棄怨靈越過她腳下，朝姓名燈和三顆種子湧來。
「在這裡，主角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