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學藝術場館內,燈火輝煌。
原本用於舉辦迎新晚會的超大場館,此刻被布置成了規格極高的學術交流會場。
前排擺著一溜鋪著紅絲絨桌布的長條桌,桌面上放著銘牌,礦泉水和鮮花。
省收藏協會的名流,校辦領導以及各院系的主任,已經悉數落座。
楚晚寧坐在教師席的第一排邊緣。
她今天穿了一身保守的黑色職業套裝,儘管如此,那傲人的曲線,依舊引得後排不少男生頻頻側目。
只是此刻,這位經管系的高冷女教授,坐姿顯得有些僵硬。
腰椎處傳來的陣陣酸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昨晚經歷了怎樣荒唐的折騰。
「楚教授,你不舒服嗎?」
坐在旁邊的輔導員張老師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沒事,昨晚沒休息好。」
楚晚寧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卻死死盯著台上的趙天豪。
這混蛋林凡,怎麼還不來?
楚晚寧心急如焚。
早上她落荒而逃,連招呼都沒打。
原本以為林凡會早早來會場,結果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鄭國平那個老狐狸就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公文包就放在手邊。
楚晚寧不用猜都知道,裡面裝的就是開除林凡的處分文件。
只要林凡今天無故缺席,鄭國平立刻就能以無視校紀校規,破壞重大教學活動為由,直接把林凡踢出江南大學。
台上。
趙天豪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視線在楚晚寧身上停留了兩秒,眼底閃過一抹貪婪,隨後又快速移開,在經管系大一新生的方陣里搜尋。
沒有林凡。
趙天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果然是個沒種的慫包。
估計是聽到風聲,知道今天這場合他應付不來,乾脆當了縮頭烏龜。
不過沒關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趙天豪對著台下打了個響指。
候在旁邊的馬六,立刻捧著一個精美的紅木錦盒跑上台。
「豪哥,東西準備好了。」
趙天豪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全場原本有些嘈雜的議論聲,隨著趙天豪的動作,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紅木錦盒上。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還有經管系的學弟學妹們。」
趙天豪敲了敲麥克風,聲音在大廳里迴蕩,「今天這場古玩藝術品鑑賞會,旨在弘揚傳統文化,提升大家的藝術修養。」
「為了讓大家能夠近距離感受古人的智慧,我特意托人,從海外的蘇富比拍賣行,拍下了一件回流的國寶。」
說著,趙天豪雙手搭在錦盒的銅扣上,將盒蓋掀開。
他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物件捧了出來,放在展示台上。
那是一隻造型古樸的八角瓶。
通體施白釉,釉色微微泛著牙黃,瓶身修長,八個稜角分明。
在燈光的照射下,瓶身上的蓮花刻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溫潤質感。
「宋代,定窯,白釉刻花八角瓶。」
趙天豪拔高了音量,「這件東西,是我花重金拍回來的,連本帶稅,價值三百萬!」
三百萬!
這個數字一出,整個場館瞬間炸了鍋。
後排的學生們倒吸一口涼氣,交頭接耳的聲音如同海嘯般湧起。
「臥槽!三百萬?就這麼個破瓶子?」
「你懂個屁,那叫古董!三百萬都能在江南市全款買套大平層了,人家拿來當擺件!」
「趙公子也太有實力了吧,為了咱們學校的一個鑑賞會,直接把三百萬的真傢伙搬上來了。」
李闊坐在人群里,眼睛都看直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王胖子,「胖子,我剛才沒聽錯吧?三百萬?我炒幣加十倍槓桿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有錢人的世界,咱們不懂,對了,林凡呢?怎麼還沒見人?」
「誰知道,估計泡妞去了吧,」李闊撇撇嘴。
聽著台下傳來的驚呼和讚嘆,趙天豪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絕對的資本和底蘊,直接碾碎林凡那個窮屌絲的自尊心。
讓楚晚寧看清楚,誰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男人。
「當然,古玩這一行,水很深。」
趙天豪話鋒一轉,目光謙遜地看向第一排正中央,「我趙某人雖然懂一點皮毛,但在真正的泰斗面前,就是班門弄斧。」
「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省收藏協會的副會長,周正清周老!」
「接下來,有請周老上台,為大家掌掌眼!」
嘩——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坐在鄭國平旁邊的一位老者,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周正清站起身,微笑著向四周壓了壓手,隨後在鄭國平的攙扶下,穩步走上講台。
作為江南省古玩圈的活化石,周正清的地位極高,省里不少達官貴人都是他的座上賓。
他能來江南大學,絕對是給足了趙家面子。
「周老,您請。」
趙天豪立刻讓開位置,態度恭敬。
周正清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接過馬六遞來的強光手電和高倍放大鏡。
他走到八角瓶前,繞著瓶子看了一圈,隨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瓶子托起。
強光手電的光束打在瓶底。
全場屏息凝神。
楚晚寧緊張地攥緊了拳頭,看周老這架勢,這瓶子絕對大有來頭。
周正清看得極慢。
從底足的胎骨,到瓶身的釉面,再到那些若隱若現的蓮花刻紋。
他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地審視,眉頭時而微微皺起,時而又舒展開來。
足足看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趙天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終於,周正清關掉了手電,放下放大鏡,將八角瓶回錦盒裡。
他摘下老花鏡,拿起麥克風。
「好東西啊。」
周老一開口,中氣十足,「底足露胎處,胎質細膩堅硬,呈現出定窯特有的竹絲刷痕。」
「釉面並不是純白,而是白中泛著淡淡的象牙黃,釉光溫潤如玉,沒有絲毫賊光。」
「最難得的是這刻花工藝,刀法犀利,線條流暢,有著典型的宋代定窯特徵。」
周正清轉過頭,看著趙天豪,眼中滿是讚賞,「確係宋代定窯真品無疑!大開門的老物件!」
「趙公子家學淵源,能將如此珍貴的國寶帶回國內,令人欽佩啊。」
有了泰斗的絕對背書,全場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鄭國平第一個站了起來,滿臉堆笑地大喊:「感謝周老為我們上了生動的一課!也感謝趙天豪同學對學校活動的大力支持!」
有了校辦主任帶頭,各院系的老師和學生們也紛紛起立鼓掌。
趙天豪站在台上,享受著萬眾矚目,感覺自己已經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就在這時,林凡順著過道,慢悠悠地往經管系的方陣走去。
「林凡,這兒!」王胖子眼尖,趕緊揮手。
台上的趙天豪,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林凡,眼底閃過一抹惡毒的快意。
來了就好,就怕你不來!
趙天豪一把抓過麥克風,「等一下!」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趙天豪。
趙天豪居高臨下地指著正走到過道中間的林凡,「今天既然是學術鑑賞會,講究的就是一個百家爭鳴。」
「我聽說,咱們經管系大一的林凡同學,對古玩鑑定也很有研究,眼光毒辣得很。」
趙天豪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中充滿了嘲弄,「不如,請林凡同學上台,對這件宋代定窯八角瓶,發表一下高見?」
幾百號人的目光,順著趙天豪手指的方向,齊刷刷地落在了林凡身上。
誰都聽得出來,趙天豪這是在故意刁難。
一個大一新生,穿得跟個送外賣的似的,懂個屁的古玩?
更何況,這可是省里泰斗周老親自鑑定過的真品,讓他上台發表高見?
這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當眾出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