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平的咆哮聲在偌大的藝術場館內迴蕩。
台下黑壓壓的學生方陣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一場學術鑑賞會竟然會直接上升到開除學籍的嚴重地步。
王胖子急得滿頭大汗,死死拽著李闊的袖子。
李闊更是雙眼噴火,恨不得衝上去把趙天豪那張欠揍的臉給撕了。
坐在教師席的楚晚寧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撐住桌面,剛準備起身喝止鄭國平這種公報私仇的荒唐行徑,卻看到台上的林凡轉過頭,輕笑了一聲。
「侮辱你的專業?」
林凡直視著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周正清,「周老,您口口聲聲說這釉面溫潤如玉,沒有賊光。」
「那您剛才湊近掌眼的時候,有沒有聞到這瓶口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刺鼻酸味?」
周正清愣了一下,隨即冷哼出聲:「一派胡言!老夫鑒寶幾十年,過手的國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氣味聞不出?這瓶子除了淡淡的土腥味,哪來的酸味!」
「是嗎?」
林凡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勾起一抹戲謔,「那您不妨再湊近點,好好聞聞。」
看著林凡這副篤定的模樣,周正清眉頭緊鎖。
為了當眾揭穿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重新戴上白手套,俯下身,將鼻尖湊近了八角瓶的瓶口。
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極淡,卻極其刺鼻的化學酸味,順著鼻腔直衝腦門。
周正清的臉色猛地一變,瞳孔瞬間收縮。
林凡沒有給他任何思考和掩飾的時間,通過麥克風,科普道:「這叫氫氟酸褪光法!」
「現代造假者為了消除新出窯瓷器表面的賊光,讓它看起來有歷經歲月的溫潤感,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稀釋的氫氟酸進行浸泡腐蝕。」
「周老,這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宋代的窯工可配不出來吧?」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底下的學生們雖然不懂古玩,但氫氟酸這種化學名詞他們太熟悉了。
周正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
因為那股酸味,確實存在!
沒等他喘口氣,林凡繼續開口道:「您再看底足的火石紅。」
說著,林凡順手拿起展台上的強光手電,對準八角瓶的底足。
「真正的宋代定窯,火石紅是胎體內的鐵元素在長年累月的氧化下,自然析出形成的,顏色應該是由內而外,過渡極其自然。」
「而這隻瓶子呢?」
林凡的手指在光束下點了點瓶底,「顏色浮於表面,邊緣界限分明,甚至在胎骨的縫隙里還有細微的焦斑!」
「這分明是造假者用高錳酸鉀溶液塗抹後,直接拿工業噴槍火烤做舊的痕跡!」
「您管這叫大開門的老物件?!」
場館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林凡這一連串硬核的專業術語給震懵了。
王胖子目瞪口呆,李闊更是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台上氣場全開的室友。
這特麼還是那個天天夜不歸宿泡妞的林凡嗎?
這架勢,簡直比鑒寶欄目里的專家還要專業十倍!
教師席上,楚晚寧看著台上侃侃而談的男人,心跳莫名加速。
太耀眼了。
那種將權威踩在腳下的霸氣,讓楚晚寧渾身泛起一陣難言的戰慄。
但這還沒完。
林凡關掉手電筒,手指落在瓶身的蓮花刻紋上,「最可笑的,就是這引以為傲的刻花工藝。」
「宋代定窯刻花,用的是竹刀!竹子有韌性,刻出來的線條邊緣,在放大鏡下看,必定帶有極其自然的毛茬和頓挫感,這是手工雕刻獨有的靈氣。」
林凡猛地轉頭,看向周正清,「而這隻瓶子,線條邊緣平滑無比,深淺完全一致,毫無頓挫可言!」
「這是現代數控工具機,加上合金刀具雕刻出來的鐵證!」
最後這句話,林凡刻意加重了語氣,「周老,您連現代合金刀和宋代竹刀的痕跡都分不出來了嗎?!」
周正清原本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龐,此刻慘白一片,毫無血色。
他抓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鏡,手忙腳亂地湊到八角瓶前,死死盯著底足的火石紅。
隨後又看向刻花的線條邊緣。
一秒……
兩秒……
五秒過去。
周正清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掉,砸在紅木桌面上。
噹啷一聲。
高倍放大鏡從他手中滑落,滾落在地。
周正清雙腿一軟,要不是及時扶住桌沿,幾乎整個人要癱坐在地上。
全中!
林凡說的每一個字,每一處破綻,竟然全中!
沒有賊光是因為氫氟酸,火石紅是噴槍烤出來的,刻花更是工業工具機的產物!
這根本不是什麼價值三百萬的回流國寶,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代化工垃圾!
而他這個堂堂省收藏協會的副會長,江南古玩圈的泰斗,竟然把這種連潘家園地攤貨都不如的東西,當成了大開門的真品!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信仰崩塌的恐懼和極度的羞恥感,瞬間將周正清徹底淹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著周老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全場的學生和老師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臥槽!林凡說的是真的!」
「周老竟然真的打眼了!三百萬買了個兩千塊的化工垃圾!」
「絕了!大一新生當眾手撕省內泰斗,這劇情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啊!」
「神特麼三百萬的宋代定窯,趙公子這是被人當豬宰了還擱這炫耀呢!」
整個場館徹底沸騰了。
嘲諷,震驚,不可思議的目光,紛紛湧向台上的趙天豪和周正清。
鄭國平僵在座位上,手還按在那份開除文件上,拿也不是,收也不是,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趙天豪徹底慌了。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周正清,聽著台下那些刺耳的嘲笑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精心布置的殺局,花重金請來的泰斗,竟然被林凡幾句話就給撕得粉碎!
不僅沒能讓林凡身敗名裂,反而讓自己成了全校的笑柄!
「你放屁!」
趙天豪氣急敗壞地衝到林凡面前,「你這就是在背書!從哪本破地攤雜誌上看來的詞,就在這不懂裝懂!」
「我這可是蘇富比拍賣行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假的!你少在這妖言惑眾!」
看著趙天豪這副無能狂怒的嘴臉,林凡輕蔑地拍開了他的手,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
事實擺在眼前,狗急跳牆罷了。
見林凡無視自己,趙天豪徹底撕破了臉皮,歇斯底里地衝著台下咆哮,「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
「這小子在這破壞會場秩序,滿嘴胡言亂語,給我把他趕下去!立刻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