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藝術場館，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千號人連大氣都不敢喘，默默看著林凡挽起袖子，在水盆里洗一個糊滿爛泥的豬食罐。
這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林凡動作輕柔，浸滿溫水的海綿，在陶罐表面輕輕擦拭。
那層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黑褐色污垢，在溫水的浸泡下，開始慢慢化解。
盆里的清水瞬間變成了渾濁的黑泥湯，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餿臭味。
「嘔——」
靠得最近的趙天豪嫌惡地捂住鼻子，連連後退，「林凡，你特麼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花五百塊買個臭泥罐子在這洗，你是要把全校師生都熏死嗎？」
台下的馬六趕緊捏著鼻子附和：「豪哥，這小子估計是受刺激瘋了！」
「這破玩意兒要是能洗出花來，我馬六今天當場把這盆泥水喝乾！」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全，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隨時讀 】
前排的鄭國平臉色鐵青，強忍著怒火。
要不是顧忌林凡帕加尼車主的身份，他早就叫保安把人轟下去了。
太荒唐了！
學術交流會，竟然變成了洗泥罐的鬧劇！
李闊在台下急得抓耳撓腮，壓低聲音問王胖子：「胖子，凡子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這泥巴洗掉了，不還是個破陶罐嗎？」
王胖子也是一頭霧水，只能硬著頭皮說：「凡哥行事，深不可測，咱們看著就行。」
展台上，林凡對周圍的嘲諷充耳不聞。
「換水。」
林凡看向旁邊已經看傻眼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趕緊端起黑泥湯倒掉，重新換了一盆清澈的溫水。
第二次清洗。
陶罐表面的厚重污垢已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了原本的胎體。
林凡手裡的海綿，順著陶罐的腹部，輕輕抹去最後一塊頑固的泥斑。
就在這一瞬間，一抹濃艷深邃的藍色，順著清澈的水波蕩漾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藍，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又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潭。
在場館頂燈的折射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原本正端著保溫杯喝水掩飾尷尬的周正清，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水盆。
僅僅是一眼。
「噗——」
周正清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這……這藍色……」
他猛地沖向展台，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周老！您怎麼了？」
鄭國平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想去扶。
「別碰我！」
周正清一把甩開鄭國平，撲在水盆邊緣，死死盯著水底那抹若隱若現的幽藍。
林凡沒有理會周正清的失態。
他雙手捧著陶罐，將其從水中緩緩撈出，穩穩地放在了鋪著紅絲絨的展台上。
洗去鉛華，真容顯現。
當這隻陶罐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氣中時，整個場館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燈光打在罐身上。
胎體厚重，器型飽滿。
原本以為是粗糙的陶土，此刻卻展現出白中泛青的瑩潤釉面，宛如凝脂。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瓶身那狂放且粗獷的筆觸，繪製出的一幅生動絕倫的畫面。
畫面中，一位老者乘坐在一輛由兩隻斑斕猛虎拉著的兩輪車上，神態自若。
前方有兵將開道，後方有騎士護衛，整個畫面氣勢磅礴，栩栩如生。
在藍色最為深沉的地方，甚至呈現出黑褐色的斑點，這些斑點如同鐵鏽一般，深深地吃入了瓷器的胎骨之中，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錫光。
「這……這是……」
周正清雙手劇烈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高倍放大鏡，目光順著那濃艷的藍色遊走，看著那些深陷胎骨的黑斑，看著那泛青的白釉，看著那狂放不羈的畫工。
一秒……
兩秒……
五秒過去……
周正清的眼眶瞬間紅了，兩行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
「蘇麻離青料！典型的錫光斑！吃入胎骨，深入腠理！」
周老猛地直起身，揮舞著雙手咆哮道：「白釉泛青，畫工狂放！這是鬼谷子下山圖！」
「元青花！這是大開門的元青花啊！！！」
這三個字一出，宛如一顆重磅炸彈，在藝術場館內轟然引爆！
在場的人就算再不懂古玩，也絕對聽說過元青花的大名！
那可是中國瓷器史上的巔峰之作，存世量極少，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2005年，一件同樣題材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在倫敦佳士得拍賣會上，拍出了兩點三個億的天價！
「國寶！這是真正的國寶啊！」
周正清激動得渾身發軟，雙膝一彎，竟然直接跪在了展台上，對著那隻元青花罐頂禮膜拜。
「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親眼見到如此品相的元青花真跡……死而無憾！死而無憾啊！」
全場死寂。
所有人看著跪在台上的周正清，看著那隻元青花，腦子徹底宕機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闊揪著自己的頭髮，眼眶通紅：「瘋了……我凡哥特麼的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啊！」
教師席上。
楚晚寧坐在椅子上，心臟狂跳不止，一種前所未有的崇拜和迷戀，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前排貴賓席上，一個省城富商猛地站了起來。
他是今天受邀來參加鑑賞會的贊助商之一，本身也是個狂熱的古董收藏家。
「林同學！」
富商雙眼放光，衝到展台前，「這件元青花，我出一千萬！請您務必割愛轉讓給我！」
一千萬！
全場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然而，還沒等林凡開口，那富商看著周老跪拜的模樣，咬了咬牙，猛地舉起兩根手指。
「不！兩千萬！我現在就給您轉帳！兩千萬買這隻罐子！」
兩千萬！！！
趙天豪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剛才林凡給他的那五百塊錢。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那個被他嘲笑為豬食罐，被他嫌棄糊滿爛泥的破罐子，竟然是元青花？
而且還有人當場出價兩千萬？！
「不可能……這不可能……」
趙天豪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重複念叨著：「假的……都是假的……怎麼可能是元青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五百元大鈔。
五百塊。
他剛才親手，用五百塊錢，把一個無價的國寶，賣給了林凡！
而且他還當著全校幾千人的面，大聲喊錢貨兩清，概不退換！
「我尼瑪……我尼瑪就是個傻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