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暗夜時分。
萬籟俱靜的大街尾,拐角昏暗的街巷中,一道蒙面的鬼祟人影,翻過小院外牆,摸進一處居所。
約莫過了一刻鐘。
這道鬼祟的人影,連滾帶爬地衝出臥房,慌不擇路地翻過院牆,拼命奔逃而去,轉瞬消失在夜幕中……
翌日。
怪販妖市,死物孩集。
初陽升起,陽光透過竹簾,灑進簡樸的臥房,落在俊秀的臉頰上,添了些許暖意。
一陣脹痛從頭頂傳來,秦羽雲甦醒了,他此次醒來,眼眸更顯靈動,只因昏迷期間,竟覺醒了前塵記憶。
萬家的燈火,鋼鐵的叢林。記憶很長,人生很短。末尾是與毒販同歸於盡燼,如幻似夢的一段真實人生。
「苦境?」
「怪販妖市?」
秦羽雲躺在地板上,揉著脹痛的頭頂,腰背亦僵硬酸痛。少頃,捂著落枕的脖頸,扶著床沿艱難起身。
放眼望去,臥房內一片狼藉,箱櫃被撬開,隨地散亂的衣物,東倒西歪的椅子,滿地碎裂的花瓶,確是遭了賊。
「死物孩集?商業區也這麼亂?」
秦羽雲臉色蒼白,只謀財而沒害命,在這災禍遍地,兵燹連天的世界,看似已是萬幸,實際處境堪憂。
在妖市這些年,他為人木訥,言語遲鈍,少與人言,也很少出門,是他人眼中的痴兒,唯一的親人是堂兄。
令他憂心忡忡者,正是堂兄秦重朴。秦羽雲如今已知曉,堂兄命中有死劫,今後若能及時規避,應可渡過此劫。
然而,堂兄徹夜未歸,家中又遭遇盜匪,這種事情從未發生過,他不由得浮想聯翩,為其安危擔憂。
哐哐哐!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秦羽雲不顧身體痛楚,邁步疾走去開門,心中祈盼,莫非是堂兄回來了。
嗯?
「堂兄一夜未歸,否則,怎敢有人入室盜竊,他……但願只是意外。」
秦羽雲眉角微皺,他心思縝密,沒有輕舉妄動,心中有不好的預感,邁步越過了錦盒,謹慎地在街巷周邊探查。
「腳印?」
街巷拐角處,有工匠用剩下的生石灰,些許散落在周邊,浮現一串淡淡的腳印,觀其形狀尺寸,應是女子所留。
「女子?會是誰?」
秦羽雲抹掉了痕跡,思忖這女子的身份,想到滴酉樓的琴箕,她與秦重朴有孽緣。遂若無其事地返回居所。
不知錦盒用途,或許是暗器?不知是否有危險,他沒敢貿然接觸,選擇用竹竿夾起錦盒,帶回了院子。
關死前門後,他如法炮製,以竹竿遠遠地挑開錦盒,霎時,名貴首飾散落一地,另尚有數百枚珠子。
「百斛珠?真的是琴箕?」秦羽雲暗道不妙。
百斛珠在妖市中,屬最高端的貨幣之一,金銀買不到的物品,百斛珠卻是硬通貨,流通在權貴富商階層。
而這種百斛珠,滴酉樓常用以拍賣貴重臻品,能接觸到它,且擁有數量不少,其身份肯定不簡單。
秦羽雲現今的腦子,不說堪比智者,也是頗具靈光,不再是從前的木訥,他開始抽絲剝繭。
家中從未遭遇過竊賊,因為怪販妖市的律法,極為之嚴苛,唯有主人家遭遇變故,否則,賊人怎敢鋌而走險?
「琴箕?堂兄遇難?」
「竊賊趁虛而入?」
「饋金贈予是愧疚?悔恨?」
秦羽雲冷汗滲背,不敢在心中妄自揣測,他怕猜中真相,堂兄秦重朴,正是名賣油郎,命中會死在琴箕之琴下。
既是秦重朴要遭遇的死劫,也將是琴箕的死劫,希望悲劇還未發生,但這似琴箕所贈的錦盒,令他有些悲觀。
「當下最危險的人,反而是我,避免淪為人販的目標,須儘快離去。」
秦羽雲思索片刻,家中夜晚是不能住了,豈能立於危牆之下,決定先行離去,躲一陣子,再返回一探究竟。
究其緣由,若堂兄真遭遇厄難,在死物孩集這地區,他一個他人印象中的痴人,難免被人惦記迫害。
怪販妖市這地界,商業發達興隆,人口販賣合法,這裡的一切活物,皆可稱生口,生口近似牲口。
倘若無人庇護,痴兒是最易被欺凌,最容易被販賣,死的最快的一類生口。昨夜家中遭賊,絕非偶然。
秦羽雲如今的個性,沉穩兼雷厲風行,他不再遲疑,約摸半刻鐘,已整理好行囊,正欲從後院離去。
突然!
想起極為重要之事,他匆忙趕去雜物間,在牆角一堆泛黃的書冊中,翻找到一本,拍掉灰塵揣進懷中,如獲至寶。
「先離開,躲一陣子。」
秦羽雲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居所。自幼堂兄收留他,待如親兄弟,若其真遭遇不測,將來誓要討個公道。
悄然穿過集市後巷,沿著印象中的蜿蜒小徑,約莫一個時辰,來到一片荒涼的石林地,周遭雜草叢生,頗為隱蔽。
「就這裡了。」
秦羽雲探查良久,站在一處石壁前,撥開半人高的枯黃雜草,壁上浮現一道人字裂縫,足可容一人通過。
以防未知危險,他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待未有何異常,這才俯身邁步踏入。
運氣還不錯,裡面只有些許嶙石,乾燥無危險,是處天然石室,雖不太寬敞,住他足矣。
隨地放下行囊,緊繃的精神也隨之卸下,背靠一處平滑石壁,彎腰癱在地上,方覺腰酸腿疼。
「唉,身體素質堪憂。」
秦羽雲心中無奈,現今這體魄,真是一言難盡,無安全感可言,令他對練武的渴望,愈發之強烈。
他迫不及待,取出藏在懷中的書籍,書本皺巴巴頗為破舊,泛黃的書封上,豎寫四個古字:破陣刀法。
說起這部刀法,還是很早以前,秦重朴從游商處買來的拓本,似乎出自平朔新月城,用來訓練王室精銳。
可惜,堂兄耐不住性子,修煉了一陣子,不說強身健體,反而還生了一場大病,啐罵還不如不練,遂放棄了。
秦羽雲翻閱刀譜,對每頁都細嚼慢咽,格外痴迷,思索文字闡述的武義,觀摩所畫的招式,不知不覺間,就翻閱完畢。
「這是?」
驀地意外驚變,就在他對照著刀譜,於心中模擬演練刀法,準確無誤之刻,識海中竟浮現神秘簡潔字幕:
武學:破陣刀法(未入門)
武韻:100%
心神驚疑中,宛如仙人撫頂,靈台清明,無師自通,他瞬間明了,當武韻百分之百時,可突破武學之瓶頸。
至於武韻進度的獲取,他也摸不著頭腦,只得留待往後發掘。
這意味著,無論多麼難修的武學,到了他手中,修煉會暢通無阻。
以防出差錯,他反覆驗證得知,只需他靜心凝神,腦中識海里,字就會如迷霧交織,幻化成簡潔字幕。
「走的匆忙,現在缺一柄刀,罷了,磨刀不誤砍柴工,邊鍛鍊體魄,削柄木刀,邊修煉刀法罷。」
他決定先在這邊住下,避下隱藏的死亡危機,再返回市集,打聽堂兄的境況,順便買一柄好刀。
秦羽雲心中謀定,休息的差不多,就開始鍛鍊體魄,從最適合的伏地挺身開始練,休息與鍛鍊,循環往復……
時光如流水,眨眼半月至。
迎著晨曦之霧,一道模糊的人影,頭頂霧氣騰騰,由遠及近跑來。繞著石林地周遭,秦羽雲已跑步數十圈。
晨練結束後,他返回居所,休息近一個時辰,待體能恢復甚佳,起身拿起一柄木刀走了出去,在一處空地上修煉起來。
破陣刀法。
講究有進無退極為霸道,修煉的正是刀中八法,應該屬軍中刀法,刀法不算太精妙,勝在能夯實刀法基礎。
秦羽雲持刀修煉,開始是一刀一式,招式極為精準,修習了十八遍刀中八法,然後漸入佳境,修煉至物我兩忘。
破陣刀法越練越得心應手,刀中八法隨心所欲,刀勢漸入佳境。
掃如罡風捲雲,劈如猛虎下山,撥敵之刃反殺,削敵之防忉心;
掠刀疾斬敵首,奈刀無懈可擊,突如雷霆電刺,斬如奔雷狂霸。
破陣刀法之核心,是視死如歸的勇勢,刀碎人不還的無畏,他的刀法,如今已算是入門。
秦羽雲練刀如痴,練至旭日高升之刻,方停止了修煉,他準備返回集市,今日的修行,只能先到此為止了。
邁步間脫掉衣衫,走到一處山泉水旁,倒映一道冷峻人影,束髮馬尾垂,眼神銳利,經歷拼命苦修,神采已然蛻變。
捧起山泉水,簡單沖了個澡,將清洗好的衣衫搭在肩上,秦羽雲返回住處後,在乾燥的草鋪上躺下,倒頭就睡。
正午時刻。
養精蓄銳,睡足醒來,他頓覺精力充沛。起身伸了個懶腰,換上早已晾乾的衣衫,走了出去。
「該回去了。」
秦羽雲環顧四周,搬起一塊粗石板,將裂縫口封死,又用雜草加以掩蓋。
這處石林地雖荒涼,卻隱蔽而清淨,他在這裡修行,甚是滿意。
他一路奔波,以現在的身手,再走來時的路途,已能輕鬆應付,僅半個時辰,前方已是市集大道。
順著街巷小道,神不知鬼不覺,悄然返回家中,屋裡屋外,詳細探查了一圈,心中不禁一沉。
家中值錢的物件,早已不翼而飛,煉油坊中儲存的油,就連油桶都已不見,短短十日光景,這家已破敗。
「堂兄出事了!」
秦羽雲不在乎外物,但此種境況,表明秦重朴沒有再回來,最不想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