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販妖市。
乃是苦境海外之獨立國度,由開天皇龍知命所創,必須乘船穿越兇惡海域,並通過鬼牙嶼,才有辦法抵達。
怪販妖市制度分明,以皇為最高統治者,其下為冥宰,統轄軍事、刑法等事務。
另設有追緝罪犯的機構:獨樓門;審判人犯的機構:讞品堂;關押人犯的牢獄:髑髏枷牢。
整座妖市分成三大區域。
天廈名流乃貴族地區,死物孩集是商業地區,庸流萍寓為貧民地區。貧貴之間,階層分明。
在妖市之中,凡是活著的,一律都稱生口,至於沒有生命的物體,如物品與商品,則稱死物。
死物孩集地區,是妖市最主要的商業地區,各類貨物皆集中在此,來往的游商,可交易買賣。
另外,妖市交易方式獨特,以性命、時刻等為貨幣,人口販賣盛行。
時間以『妖籟』計,一日十二響,亥時魔息山噴發,外人才得窺妖市全貌。
可以想像,當你買了一件衣袍,準備結帳時,掌柜卻要你拿出一年壽命來交換,會是何等之錯愕?
但在怪販妖市之中,這類怪異的事情,屬於司空見慣,人的生命,只不過是可被交易的商品,可見一斑。
怪販妖市中,除了居民怪、商品怪、交易方式怪之外,反而是個相當注重法治,統治階層分明的社會。
其中,對於犯罪事實,格外嚴重的罪犯,會處以一種很特殊的死刑:獻刑。
所以說,那晚午夜時分,入室盜竊,襲擊秦羽雲的竊賊,大概是以為犯了人命,因此才心生恐懼,落荒而逃。
午陽初斜。
市集的大道上,車水馬龍,兩側商鋪、酒樓等林立,游商小販叫賣,行人絡繹不絕,一派欣欣向榮之景象。
「抱歉。」
秦羽雲行走在大街上,一邊思索去處、打探堂兄的情況,走神間,撞到了一名長著馬臉的少年。
對方不以為意,連忙擺擺手,逃也似的竄入人群,很快消失了,或許是將他誤認成人販,心中無奈苦笑。
有些人販確實會故意撞人,為評估生口的身體狀況,若是身強體健者,極有可能成為下手的目標。
而那馬臉人身的怪人,在妖市這個地界,不足為奇,這裡妖魔鬼怪,各種光怪陸離的長相,是應有盡有。
秦羽雲正準備去滴酉樓,號稱八大商家之首,行至街邊的一處茶攤,忽然,聽到『獻刑』等字樣,不禁上前聆聽。
何為獻刑?
怪販妖市中,罪孽深重,被判死刑之人,戴上酆都死箍,送上亡船,至死亡漩渦,丟入海溝,如同獻祭,因此稱為獻刑。
「客官,請坐。要些甚麼?」茶攤主人見有客前來,迎上來熱情地招呼。
「一壺清茶,一籠包子。」秦羽雲隨意點完,不經意間問:「近期可有罪犯被獻刑?」
「還真有,聽說這次陣仗挺大,八名罪犯被獻刑。」茶攤主人端來飲食,又惋惜地點出:「其中還有一位美人呢。」
「美人?」秦羽雲心中一緊。
不待茶攤主人搭話,旁邊一桌的三名客人,正在喝茶閒談,其中一名黢黑的青年,道出了真相。
「唉,吾最愛聽琴箕的曲子。」黢黑青年神情低落,琴箕是其夢中情人。
「天妒紅顏吶!」書生模樣的客人,也是摺扇輕搖慨嘆。
「勿要節外生枝。」背負一柄古劍,表情堅毅的青年,給予同伴提醒。
隨後,三人喝茶間,不再討論相關話題,秦羽雲從他們的談話中,知道了三人的來歷,來自平朔新月城,奉命來買生口。
赦天琴箕。
本為怪販妖市滴酉樓的一名琴師,品性沉靜溫和,實則受制於樓主,暗中為其殺人賣命。
昔日一次外出,受到了惡人的計謀,中了迷煙,惡徒欲強逼輕薄之,她在逃跑躲藏的途中。
恰巧遇到性格溫和,穩重踏實的秦重朴在賣油,他機智地以油潑地,阻止了惡人追擊,好心地搭救了琴箕。
此後時日,琴箕對其芳心暗許,原本她打算,在執行完最後一次暗殺任務後,就獲得自由,欲與秦重朴隱退。
但事與願違。
半個多月前,她接到的任務,是誅殺滴酉樓所有客人,就在琴箕以琴音完成殺招之刻。
陰差陽錯,秦重朴意外來到滴酉樓,一起欣賞了琴曲,亡於琴箕的琴音下。
此事過後,琴箕心若死灰,求死之念縈繞心頭,得知秦重朴尚有家人在世,她將所有積蓄,暗中贈予。
遂甘願擔下罪責,坦承一切罪行,按怪販妖市之刑法,她與其他七名罪犯,被帶上死箍獻刑,沉於深海。
此刻。
秦羽雲桌下的拳頭,已握緊發白,他沉默無言,怎麼可能有食慾,僅喝了一碗茶,便留下錢財,默然離去。
真相,是最不願面對的結果,他只是還抱有奢望罷了,嘆命運之不公,剩下的唯有:修行與復仇。
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路過滴酉樓,瞥了一眼即離去。他現在要去鐵匠鋪,買一柄好刀,能殺人的刀。
黃昏時刻。
一處不起眼的兵器鋪前,秦羽雲停下了腳步,這是他途中打聽所知,一間口碑不錯的店鋪。
「少年人,買兵刃?」
店主是位耄耋老伯,正悠閒地坐在攤位旁,嘴裡叼著一個菸斗,吞雲吐霧,頗為逍遙自在。
「可否進店裡挑?」秦羽雲看了兩眼,沒挑外面陳列的兵刃。
「自無不可,你挑中哪件,付得起價,皆可帶走。」老店主微笑攤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秦羽雲微頷首,走進店鋪裡面,黝黑斑駁的牆上,掛滿了兵刃,以刀劍最多,每一柄刀,他都拔刀出鞘試刀。
「就這柄吧。」
少頃,他挑中一柄暗紫色、古樸頗具分量的橫刀,刀刃頗為鋒銳,足夠他用來修煉,甚至斬人。
「眼光不錯,刀名紫日,乃是一名鑄師,觀摩過鉅王神鑄後,心血來潮,鑄成的得意之作。」
老店主眼中精光閃過,煞有介事地介紹,對秦羽雲掌中的橫刀,言語中甚是推崇,暗自讚賞對方是識貨之人。
而老店主本人,實際就是其口中的鑄師,因仰慕神鑄紫衍神鉅,他年輕時曾去拜師,可惜資質有限,未能如願。
「紫日?」
秦羽雲聽出老店主在吹捧,心中無奈,刀以紫日為名,看來這名鑄師,確實將鉅王奉若心中的太陽。
簡單的討價還價後,秦羽雲順利地買下這柄橫刀,實際的花費,竟比想像中要少,令他有些許意外,或許是有緣。
只是他對這個矯情刀名,有些許牴觸,尤其是知曉其來歷後,格外之膩味,觀刀鞘紋雲龍,途中為刀改名:逸龍斬。
夕陽落下,餘暉漸散。
野外荒蕪的小路上,一道人影疾行,秦羽雲輕裝回返,背上負刀,左手提三隻燒鵝,右手提數壇壯骨酒。
此次只帶了晚飯,白天尚且安全,今後他夜晚住石林地,白天返回市集採購,跑步往返,權當鍛鍊體魄。
這也是無奈之舉,練武最重要的是飲食,而新鮮的食物,自是需要每日購買,這是他權衡利弊後,折中的決定。
夜風吹拂,蟲鳴漸起。
石林中央荒地,一座孤墳立起,月光揮灑,冷清秋,衣冠為冢,無言的人,無聲的影,佇立良久。
秦羽雲拿起一壇壯骨酒,痛飲了一半,將另外一半酒,澆在了墳前的燒鵝上,再將土夯實後,凜然轉身離去……
*
*
時光如梭,歲月如歌。
郊外楓林中,秋風蕭瑟起,落葉隨風飄零。乍見林中一抹刀光,明滅交錯疾閃。
掃如罡風捲雲,劈如猛虎下山,撥刃反殺,削防忉心,掠斬敵首,奈御無懈,突刺如電,斬若奔雷!
轟然一抹刀光暴漲,如奔雷一般斬極狂霸,一棵碗口粗的樹木,被攔腰斬斷,切口平滑無比。
修行結束一刻。
殘影收束,方看清真容,是一名黑衣少年刀者,年約十七八歲,五官俊逸,稜角分明,眉宇間英氣逼人。
秦羽雲靜心凝神,掌中橫刀旋轉反握,鏗然收進腰後佩掛的刀鞘,識海中浮現一道簡潔字幕:
武學:破鋒罡勁(七重);破陣刀法(大成);刀步·逸風行(大成)
招式:破陣疾鋒;破陣斷岳;破鋒無悔·斬風雲。
武韻:80%
近三年的艱苦修行,破陣刀法大成以後,方可由外而內,煉出內功,衍生行功脈絡,是為破鋒罡勁。
破鋒罡勁的優勢是,修煉出的真元,頗為鋒銳,殺傷力驚人,但缺點也很明顯,就是不夠渾厚。
秦羽雲修行至今,武學進境突飛猛進,得益於他用武韻突破瓶頸,只需要努力修行,修煉至武學瓶頸,彈指就可破。
然萬事萬物,皆有其代價。
武韻的積累途徑,他目前已經詳知,令其十分的頭疼,又格外的慶幸,起碼不用去賣命,只需要努力讀書,就可改變命運。
那就是閱覽各類武學,只要閱覽的武學,其玄妙與深奧,與他所修之武學,相差不遠,即可獲取武韻之進度。
他目前之所學,不算輕功身法,屬不入先天之流,武學獲取難度相對較低,交易、交換、收集些奠基類武學,閱讀就可以。
逸風行這部頂級輕功,正是先天武學,乃是他花了重金,從黑市購買而來,至於內功心法,可遇而不可求。
以他目前的實力,只要不是遭遇先天人,皆可輕鬆應對,若是在江湖中行走,亦算是一流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