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綠林,清風徐來,青山疊嶂翠,春風千川渡,悠悠河水流,粼粼波光,映天青。
綠水河畔,一道俊逸挺拔的身影,沿著河床賞美景,其腰後佩掛古樸橫刀,背後飄帶隨風絮絮。
他在等一個故人,是一名佳人。
故人尚未赴約而來,驀然迎面卻撞見一名老者,大煞風景,其面容枯槁醜陋不堪,見之令人生厭。
「小兄弟,好興致吶。」
毒皇帝手持毒邪瓶,閒庭信步地趕路,瞥了眼讓路的俊逸少年,對方那拘謹的模樣,令他內心得到了滿足。
見少年不搭話,向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還是個挺有禮貌的小子,他今日會見老友,心情愉悅,就懶得逗弄對方了。
乍然!
雙方錯身而過剎那,一抹凌厲刀光旋閃明滅!
毒皇帝頓感思維凝滯,他疑惑不解,眩暈的眼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軀體倒地,那不是他嗎?
刀竟如此之快!
秦羽雲眼眸銳利,赫見一顆頭顱旋轉升空,到死其眼中儘是迷茫,他凜然旋刀反握,鏗然收刀入鞘。
毒皇帝無頭的屍體,直挺挺地倒地,泛起些許塵土飄散,朱紅流淌遍地,命喪九泉!
陌路偶相逢,竟剎那索命!
毒皇帝到死仍然糊塗,他不知為何被殺,他死的並無痛苦,死的莫名其妙,他亦心有防備,然而刀太快。
有多快?
他見過一次即死之快!
「你,太醜了。」
秦羽雲神情冷漠,斬殺了毒皇帝,還不忘奚落對方,在他準備摸屍之刻,腦中識海起了波瀾,令他心神大震。
神識之韻+1
識海中,虛幻的文字一聚而散,霎時體內一抹清涼,從足底沖至天靈,頓感元神壯大一點。
那感受很舒服,仿佛在燥熱的夏日,勞作了一天,喝上一杯冰鎮的美飲,令人陶醉不已。
「數載未見,你竟已如此變態了?」
一道冷艷的身影,自遠而近,踏步赴約而來,見一道無頭屍體旁,好友緊閉雙眸,享受的模樣。
陸淑一陣惡寒,肌膚起了疙瘩。
「咳,你誤會了。」秦羽雲表情尷尬,指著地上屍首分離的毒皇帝,無奈地解釋:
「此人惡貫滿盈,詳情如此……正是毒皇帝。」
「確實該殺,即便如此,殺完人後,你那陶醉的表情?享受殺戮?」
陸淑一臉的嫌棄,推開湊上來的秦羽雲,讓離她遠一些。那幅詭譎的畫面,對她心靈的衝擊,還是有些餘波未平。
「非也,乃是修為進境,偶有突破,吾頗為欣喜罷了。」秦羽雲如實說完。
便不再理會陸淑,他走近無頭屍體,俯身開始搜身,運氣不錯,竟摸到一本古樸的黑書。
「言靈毒術?有點意思。」
他隨便翻了數頁,是毒皇帝所修功法,將書放在袖袋中收好,對陸淑建議:
「換個地方吧,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施展輕功,踏水無痕過了綠水河,越過一座翠綠山峰,並排悠然漫步,走在一處密林中。
「你修成先天人了?」
陸淑瞥了一眼身旁的秦羽雲,否則如何殺毒皇帝。
「沒有,毒皇帝武力平庸,一身先天修為,盡在術法上,近身趁其不備,殺之不難。」秦羽雲隨口解釋。
他在腦中思索武韻的事情,之前殺過不少盜匪之流,並無異常,而今天突起變故,與斬殺先天有關?
「是嗎?」陸淑心生狐疑。
她覺得對方在敷衍,說的如此輕巧,那也要實力足夠強,至少比毒皇帝強不少,才能做到一刀斃命。
據她所知,秦羽雲確實很強,堪稱先天之下無敵手。但要一刀斬殺毒皇帝,除非他修成了先天人,她才不會感到意外。
「如假包換,吾只是稍微偽裝,以慢其心,趁其不備,一刀梟首。」
秦羽雲無奈,他確實還未修成先天人。過去的十載春秋,搜集武學閱覽,日夜不輟,鍛體磨鋒。
一身武學皆已臻至化境,刀法更是已達發在意先,再進就是極發藏意,或是修無我之刀,這是他所悟之刀。
陸淑分析的無錯,如今他比這類墊底的先天人強不少,若是正面廝殺,也能斬殺毒皇帝,但是要多費些功夫,僅此而已。
「你這人神神秘秘,也不見來找我。你看此乃何物?」
陸淑掌心白光一閃,將一部封面燙金的古籍,遞給了身旁的秦羽雲,她欲戲弄試探對方一番,白光一閃又消失。
「真不是先天人!」陸淑內心震驚。
這傢伙真是個怪物。她已經預見未來,怪販妖市要變天了,據她了解,秦羽雲不是個安分的主。
「女人吶,真麻煩。」秦羽雲頭疼無比。
他伸出的手接了個寂寞。不去找她要計較,回答不滿要記個仇。這手藏物之術,先天人才會。
而以陸淑的天賦資質,若她獨自修行,極難修成先天人,還得益於他的幫助,她近年來才修成。
陸淑見秦羽雲瞪眼,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少見地很是開心,以教導的口吻,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說:
「哈,今天姐姐教你,女人最是口是心非,我不讓你來找我,你真就數年間,都不來一次啊。」
她點到為止有分寸,說話間不磨嘰,將古籍扔了過去,這次可沒有耍詐,秦羽雲可是她唯一的朋友,交心的朋友。
「呃,閉關修行,下次一定。」秦羽雲的藉口,從來就這麼多。
他好奇地接過古籍,封面僅是些燙金花紋裝飾,隨手翻開書籍,僅看了數頁就合上,內心欣然。
將這部古籍貼身藏好,待回去認真閱覽,這是一部刀譜,竟是他所鍾意的頂尖刀譜:碎玉極鋒訣。
「還有多久?」陸淑走得腿抽筋,有些不耐了。
「翻過前面的山……山谷。」
秦羽雲還未說完,見陸淑臉色不對勁,沒敢再說下去,他也意識到,哪裡有些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還翻山吶,這麼遠不早說,你來指路。」陸淑一臉嗔怪。
她修成先天人以來,好久都沒這麼趕路了,一手搭上秦羽雲肩膀,霎時白光輝耀一閃,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此為化光之術,一瞬千百里,是常人難以企及之領域,需要一定的功體修為掌握,秦羽雲還不會。
十數里之外。
清風吹拂,孤峰浮雲。
巍峨雲峰之巔,削峰立壁,崖上三面懸空。雲崖之上,乍見一抹白光散去,兩道身影浮現。
「這是什麼地方?」
陸淑白了一眼秦羽雲,心中甚是後怕,還好她發現的早,讓她走路來這?這傢伙真不懂體貼人。
「傲渺雲峰,吾修行之地。」
秦羽雲領著陸淑,進了崖壁內的洞窟,並非是他不懂,而是長久以來,形成的苦修慣性使然,趕路也算修行。
雲窟頗為深邃,洞內曲折蜿蜒,兩邊石壁鑲嵌有夜光石,約莫三十個呼吸,倆人到達終點,別有一番洞天。
一方石桌居中,數把石椅圍攏,靠壁一張竹床,鋪著粗布薄褥,旁邊立著竹衣櫃,角落還有一把竹躺椅,躺椅旁是書架。
石桌旁,兩人迎面而坐,秦羽雲拿起一個水壺,放在一個燒火架上,起火燒水。
「難怪在石林地找不到你,原來早就搬家了。」陸淑一臉恍然之色。
「那邊距離集市太近,吾殺過數名捕怪,被獨樓門盯上了,大概如此。」秦羽雲長話短說。
「原來是你乾的,緝角缺了條胳膊,獨樓門不發狂才怪。」陸淑一臉驚駭之色。
這是殺了數個捕怪的事嗎,這是將獨樓門得罪死了,她知道這事,三捕首曾差點被打死在外邊。
「誤會而已,緝角實力很強,差點將吾留下,吾亦是損失慘重,佩刀都卷刃了。」
秦羽雲說起來就牙疼,他只是與人交易武學,誰想那人是罪犯,恰好緝角帶了一群捕怪追來,由此引發慘案。
「你藏得好深,以緝角的實力,我可不願去招惹。」陸淑再次驚嘆。
對方天賦恐怖,還未修成先天人,實力就已經不差先天人,極為強橫,毒皇帝死的不冤。
「不說這些無趣,贈吾刀譜之情,非常感謝,銘記在心。」
秦羽雲掏出古樸的刀譜,鄭重地感謝,他猜到了大概來源,不知對否,於是發問:「你從哪裡弄來的?」
「傲因送的,你別管了。」陸淑好似不願提這個人,轉眼變了表情,笑著說:「何必如此客套,往後不要說了。」
「好吧,傲因?他確實有權利,可從屠市黑丑調動物資,他沒為難你吧?」
秦羽雲心道,果然如此,他眉頭微皺,心中頗為擔憂,殺念心中起。為兩人倒上茶,一杯遞給了陸淑。
「沒有,我只是提過一嘴,一部無用的刀譜,對堂堂冥宰來說,一文不值,隨手送我了。」
陸淑見對方臉色陰晴不定,知道是在擔心她,心中溫暖,她也明白是何緣由,只因那傲因一直追慕她。
或許是兩人都有相似的遭遇,未解開的仇,未清算的仇敵,彼此私下相處融洽,陸淑卸下偽裝,心態輕鬆。
「嗯,有道理。」
秦羽雲放下心來,轉念一想也對,這只是他認知中,極為珍貴的東西,但明珠蒙塵無人識,再正常不過了。
「你真要修煉邪刀?傳說死了好多人。」陸淑很擔心,這部刀譜她也知道。
「吾了解過詳情,這部刀譜最初從苦境,流落到以經商為業的金甌家族,後來輾轉至妖市,此家族正是金甌天朝的前身。」
秦羽雲徐徐道來,這是從苦境傳來的武學,如果不通玄儒釋道之理,不懂道法之變,不通天理大道,自是無法修煉。
而怪販妖市皇族三代前,開天皇龍知命還未一統之時,還是蠻荒部落之地,各族部落林立,屬實是文化荒漠地帶。
所以大多妖市武學,帶有濃重的部落色彩,什麼蟲、毒、舞、血、祭之道等,盡屬邪門與歪道合流,屬於很有地域特色。
「放心,吾大體翻閱過,確實難以修煉,但並非絕對,可曾聽過十陽天訣,十陽神功等?」
秦羽雲說起武學,興致勃勃,非常地有耐心,滔滔不絕,讓陸淑聽得昏昏欲睡,她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刀亦是如此,碎玉極鋒訣,修煉的乃是以九為極。
而那些人修十數為極,剛極易折,陰陽不存,屬逆天而行,不死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