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市至高統御之堂,舉世無匹的隳皇殿,威嚴而肅穆,群臣在列,氣氛凝重而沉悶,等待皇者駕臨。
驀然。
一道宏大的皓光乍現,宛如游龍落地,光韻散盡剎那,皇者之姿巍然,妖市之皇判神殛,凜然降臨。
「拜見隳皇。」
「平身。」
群臣躬身拜謁,判神殛臉色陰沉,眼前案上的霸疆長刀,已然斷為兩截,無人比他更懂,刀斷人必亡。
冥宰傲因,必然已是遇害。
判神殛背負的雙掌,默然攥緊,傲因堪為左膀右臂,竟突然死亡,這是對妖市的挑釁,令其格外動怒。
「稟隳皇,應是一人所為。尚未查到蛛絲馬跡……卑職無能。」軒轅角低頭稟告。
他頭戴紅色獨角盔,表情凝重,縱然已是竭盡全力,甚至部署捕怪深入魔息山附近,依舊無果,面呈愧色。
「一刀斬斷霸疆者,非是獨樓門可應對,撤回外圍捕怪,加強戒備。」
判神殛眉頭緊皺,摸著斷裂的切口,內心頗為凝重,他自恃無此能為,妖市無有此等強者,莫非是外來者。
據他所知,強如太上爺戰慄公,亦無法一擊斷霸疆,能有此等實力,讓他聯想到魔息山。
「是,卑職這就去部署。」軒轅角雷厲風行,帶領獨樓門眾人,內心雖有不甘,仍恭敬退下。
「智宄,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判神殛看向妖市軍師。
「稟隳皇,滴酉樓才是根源,應派重兵把守,防止敵人再破壞……」
無眠生一臉奸相,低眉諂媚,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可是親眼見過姚琨碧的屍體,自不願步其後塵。
此人邪智超群,是鬼謀無窮的軍師,為怪販妖市核心階層,亦是貪財好利之輩,在姚琨碧死後,接管了滴酉樓。
因此,他最擔憂的是自身安危,害怕成下個目標,恐懼如姚琨碧一般被殺,心思全在自保之上,可謂無智可言。
「夠了!」判神殛揮袖大怒,暗唾貪生怕死之徒,他怒而呵斥:「你在想什麼,朕豈會不知?」
「臣不敢,望隳皇明察。」無眠生嚇得趴在地上,在他心中,橫豎都是一死,也是心有無奈。
「行了,你若有應對之法,朕恕你無罪。」
判神殛有勇而謀不足,瞪了眼無眠生,正是用人之際,他也不好再發作,有些懷念冥宰伴其左右。
「謝隳皇,臣並非信口開河,詳情如此……因此,臣斷定是為了復仇。」
無眠生見被寬恕,狼狽地起身站定,用手擦著額頭虛汗,絞盡腦汁,急中生智,倒是說出些許門道。
「哦?姚琨碧,傲因,這其中的關聯……」
判神殛聽後思忖,背負雙手來回踱步,臉上看不出表情,令低眉順眼的無眠生坐立難安,伴君如伴虎。
「智宄,朕命屠市黑丑輔佐你,即刻吩咐下去,盯緊滴酉樓,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判神殛威嚴下令。
「尊令!」
無眠生鄭重領命,心中不由舒了口氣,看來隳皇接納了他的建言,有妖市最強殺手組織協助,他心中也有底。
判神殛看著無眠生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不緊不慢地坐上皇座,俯視著大殿,心有不甘,傀儡的滋味真煎熬。
因無眠生的推斷,他亦揣測出兇手之動機,大致不差。但壞人的困境相似,即壞事做的太多,竟不知仇家為何人。
他有自知自明,以滴酉樓為餌,誘殺名貴商賈,再奪取其財,這件事除非已莫為,遲早東窗事發。
熟料,竟來的如此之快,如此兇狠,連冥宰傲因都死了,來勢洶洶,妖市人心驚惶,人人自危。
究竟是為誰復仇,他想破腦袋也不知,暗處的強敵,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他,可不能坐以待斃。
「前往黑宮無間殿。」
判神殛頗有心機,欲將罪惡推給戰慄公,驅虎吞狼未嘗不可,待雙方斗之兩敗俱傷,他將會是最大的贏家。
乍然!
隳皇殿一陣地動山搖,大殿頂部驚現裂痕,粉塵簌簌跌落,若非大殿材質堅固,怕是已有破頂之災。
「狂徒!」
判神殛心中大怒,受到戰慄公幕後操控,眼前隳皇殿差點被毀,誰都不將他放在眼裡,可知其內心之悲憤。
殺意已滿盈。
他正欲爆發皇者之怒,伏屍百萬之氣概,然而下一幕,殿內氣氛冷徹蕭殺,寒氣撲面而來,冷冽逼人。
咕嚕嚕……
咋見,一顆圓滾滾的人頭,飛進大殿內,滾到判神殛腳下,可謂死不瞑目,表情驚懼地望著他。
判神殛的怒火,霎時被澆滅,無眠生死了,就在他的隳皇宮內,眼皮子底下被人殺了,不由寒意心生。
「你也不想,當一輩子的傀儡吧,判神殛。」
判神殛心下一驚,抬眼之際,赫見大殿堂口,不知何時,佇立一道迷濛的孤傲身影,宛如朝陽下的白霧。
「天地盡玄黃歿,天鋒不滅;傲千秋笑紅塵,唯吾永恆。」
一道冷峻的身影,負手邁步踏進大殿,白色飄帶飛揚,刀未現,寒氣凜冽,邁步間,壓逼十分!
咚咚咚……
為守護隳皇殿,大殿內外的守衛,全然不知發生何事,在無匹的刀勢下,瞬間盡數昏倒在地,無知者不殺。
「誇口!」
判神殛見狀,瞳孔驀地收縮,來者不善,決定先下手為強,領教對方能為,若勢不可為,再做他算。
雷殛十天!
凜然納氣凝元,雙掌翻飛蘊絕式,轟然推掌凝勁,赫見一道宏大掌勁極速破空,殺意凜然,狂嘯襲殺敗敵!
「雕蟲小技。」
秦羽雲漠然置之,仿佛渾然未覺,步履沉穩,趨步向前逼壓,其勢凜然無懼,要擊潰對方心裡防線。
嗖!
但見昊掌凜然擊身,未有任何動作,步履不停,身軀三尺之內,宛如天塹橫淵,無形鏡光,忽閃而逝。
玉璇·鏡轉!
判神殛目光一滯,心中駭然,悍然威掌一擊,竟未能阻止對方半步,咋見掌勁倏然卸勁,化小偏飛殿外。
「判神殛,完納你之劫數!」
秦羽雲駐足十步外,眼神冷冽,擎指如刀,刀罡鋒銳凜冽,轟然真元爆發,隳皇殿地動山搖,宛如天傾之威!
「且慢!」
判神殛自知不敵,先前一招試探,知曉彼此差距,對方是斬斷霸疆之人,也早已領教,他覺得尚有轉圜餘地。
否則。
對方也不會一開始諷刺他,實為傀儡之事,其中的意味,判神殛還是分的清,因此未使極招,僅是試探一擊。
「閣下若是尋仇,那你的仇敵,已然殺盡,滴酉樓之事,吾今日才知,皆是屬下自作主張,孤身為皇者,何須在意蠅頭小利。」
判神殛頗有城府,瞬間將罪惡推給下屬,推給死人,說的是情真意切,眼見對方刀勢散去,心知虛驚一場。
「就算如此,你休想脫了干係。」秦羽雲表情冷淡。
「哎,閣下所言極是,吾身為妖市之皇,未能管教好臣屬,實在慚愧。」判神殛無奈地說。
仿佛他僅是無能之錯,治下不嚴而已,而滴酉樓之案與他無關,皆是臣下貪得無厭,他也是被蒙在鼓裡。
「妖市之皇?戰慄公老死了嗎?吾怎麼不知?」秦羽雲諷刺三問,魚兒肯上鉤就好。
暴世隳皇判神殛。
此人身為當今怪販妖市之皇,性格氣派儼然,沉穩霸氣,為人深謀遠慮,野心諾大。
擅長掌握群臣之心,以法立國,御下有道,統治妖市功績卓著,妖市商景鼎盛,法度嚴明,深受臣屬擁戴。
然而,他只是台前傀儡,長久以來,為幕後戰慄公所掌控,他亦想擺脫控制,內心驚懼而蟄伏,以待天時。
秦羽雲知曉他的弱點,而且知曉此人與戰慄公之間,表面是師徒關係,實際上貌合神離。
欲對判神殛威逼利誘,展示能為,讓其下定決心,反叛戰慄公,並幫他集全五行本源,豈非易如反掌。
有時候,殺一個人,有些便宜他,起碼用盡再殺之。判神殛這個人,治國經商尚佳,殺之著實可惜。
給誰當傀儡不是當?
何不斬殺戰慄公,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