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
《莊子·外篇·胠篋》
感知到什麼的老者按滅了手中發光的鐵盒子：
「能問那句「憑什麼」的人，終於來了。
黑夜，荒野，山腳土路。
火把拼成一條長長的火龍，在夜色之中移動著，火光照亮的前方，三個小小的身影正拼了命地奔逃。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跑在最前面的灰衣男孩用自己僅剩的手臂從懷中取出一張碎地圖。
身側的空袖管還在隨風抖動。
「前面不遠處有個村子，跑到那裡就安全了，村莊裡面受律法管控，他們不敢在村內違法。」說罷，三個孩子再次提速。
身後的火龍卻完全沒有被甩開，幾個孩子又怎麼可能跑得過身後的大人呢。
前方村莊輪廓越來越清晰。
「看到他們了！別讓他們跑了！」
「這可是漢大人要的食材，要是跑了，我們都擔待不起！」叫喊聲熙熙攘攘傳來。
可偏偏此時，孩童之中唯一的女孩腳下猛地一絆，摔倒在地，泥土磨破了衣衫，皮肉刮出血痕，強撐著想要爬起來。
隊伍瞬間脫節。
最前方的灰衣男孩腳步未停，只回頭望了一眼：
「別磨磨蹭蹭了，你們想像我一樣被活生生鋸掉胳膊，烤熟，給所謂的大人物端上桌嗎？」語氣之中帶著一股焦急。
聲音在夜色中飄蕩到後方的追兵耳旁，那為首的小頭目嗤笑一聲。
「呦，羊羔知道自己的胳膊是被吃了啊，如此聰慧，怪不得漢大人那麼滿意，還多喝了二兩酒呢，哈哈哈。」
「都加點速，別真讓他們跑進村子了。」
而此刻，女孩腳踝傳來的劇痛根本就讓她跑不起來。
灰衣男孩咬了咬牙，不再管另外兩個孩童，全力奔逃，只有一滴淚水灑落在土地上。
另外一名墨色衣衫的男孩停下腳步。
「別怕，俺來背你。」
話音落下，便要俯身伸手。
女孩帶著哭腔阻止。
「別管我了，你背著我，我們都跑不到村子，真的會死的。」
墨衫男孩沒有理會女孩的勸阻。俯在女孩身前將其背起，眼神之中帶著孩童獨有的乾淨，堅定。
「俺爹說了，男孩子要照顧女孩子。」
「再者說，我可以背你躲進山里。」
女孩被男孩背了起來，忍著腳下的疼痛，側耳聽見山中傳來的陣陣狼嘯，急急開口：
「山裡有狼，我聽見了。」
墨衫男孩沒有回應，瞥了一眼身後，又望了一下身前已經離村莊越來越近的灰衣男孩，沒有多做猶豫。背著女孩一頭扎進了身側山中。
「人有的時候，比狼更可怕。」
追兵接近，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躲進了一片濃密的灌木叢。
外圍腳步聲嘈雜。
那條火龍一分為二，一隊直直地朝灰衣男孩追去，另一隊竟慢慢地朝著山林探來。
一名為首的小頭目望著山間，用一種戲謔的口吻，朝著山間夜色喊道：
「山裡面的那兩隻小羊羔子！別藏了，我看見你們了。」
聲音穿過雜草，透過樹林，傳到兩名孩童的耳中。
「再不出來，我可就不給你們的父母生路啦。」
聽到父母二字，墨衫男孩再也忍不住，當即腦子一熱，就要起身衝出去。
千鈞一髮之際，身側的女孩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去，這一瞬的拉扯讓男孩清醒了幾分。
「別衝動，他在詐你，我親眼看到，你的父母，我的父母，都已經…已經……」女孩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抽泣，那代表著結束的幾個字，她根本就說不出來。
而另外一隊追擊灰衣男孩的隊伍，搖起套索往前一丟，往後一拽，奔跑中的灰衣男孩就像粽子一樣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轉眼就被帶到了小頭目的面前。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壞人！」那被抓住的灰衣男孩拼命掙扎。
小頭目頭都沒回，依然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山林。
「都輕點手，別弄壞了，安排三個人，先把這隻羊羔帶回去。」
灌木叢里的墨衫男孩剛冷靜下來一點，身體一動，壓到了旁邊乾枯的粗樹枝上。
咔嚓，一聲脆響。
小頭目耳朵微動，望著前方晃動的灌木叢，食指中指併攏，往前一滑。
一名一直躲在隊伍末尾的手下跨步向前，雙手恭恭敬敬地奉上了帶著迷藥的箭矢與長弓。
那小弟埋著頭，眉眼藏匿在陰影里。
小頭目接過弓箭，隨手將先前從灰衣男孩身上繳獲的那張地圖碎片丟了下去。
「你以為，你將地圖給他們，他們就能跑得掉嗎？」
那名小弟身子一僵，依然保持著托弓的動作。
小頭目不再理會，雙臂緩緩將弓拉開，箭尖直指不遠處晃動的那片灌木。
下一瞬，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獵風聲和冷厲的氣息，精準地命中了那片灌木之中。
那一瞬極靜的山林，仿佛能隱約聽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卻無人分得清來處。
只見那片灌木叢立刻猛烈地晃動了起來，幾下之後又地沉寂了下去。
「去，把人拖出來，別弄壞了。」頭目的嘴咧起一絲弧度，他知道，這一箭中了。
一眾手下立刻提刀上前，快步朝著山中灌木撲去。
片刻，幾名手下拖著一具昏迷抽搐的身影走了出來。
竟是一頭野鹿。
手下低聲回稟：「頭，裡面沒人，只驚出一頭野鹿。」
小頭目瞥了一眼，神色淡然，仿佛對自己失手沒有什麼想法。
「靈氣太薄了，沒什麼用，扔了，別耽誤時間。」
他再度望向漆黑無垠的大山，目光沉沉地對手下說道。
「所有人，拉開間距，將山圍了。鎖死整座山所有的出口。」
「這荒山無水無糧，兩個負傷逃竄的孩子，他們耗不了多久。」
旁邊一個離得近的嘍囉疑惑地問道：
「頭，為什麼我們不能進去搜啊？」
「進去？這些年這山我們寨子誤入了多少弟兄？幾百號兄弟，有人出來過嗎？」
「在外面守著就好，這山太過古怪。」說完這些，小頭目轉身再次高呼。
「活捉食材者，賞三階墨頁，其餘人，回寨子。」
在這個世界，墨頁是絕大多數人所追求的東西，它象徵著知識，階級，能力。高階更是無數村莊傾盡全村之力都求之不得的東西。
火把匯聚，又分開，人聲，腳步聲漸漸遠去。深處，兩個孩子緊緊貼著地面，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剛才那一箭，好像死神擦肩而過。
山上，狼叫聲還隱約傳來，山下，也被壞人死死圍住。
「我們怎麼辦？」女孩小聲問道。
男孩緩緩起身攙扶著腳踝受傷的女孩，向山的深處走去。
「俺爹說過，人吃草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