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淵轉冥，蟲鳴漸退。
山腳下兩個哨崗遙遙相望，倦意難藏。
「這倆小孩真能藏，這都一個多時辰了，還沒出來。」
「管他呢，沒準被狼吃了都說不定。」
「也是，要不是頭說這山有古怪，不讓進山搜，我還真想為了那三階進去探探。」
「行了，別管了。頭能弄到的是什麼？無非就是一些工藝型的，咱們都落草了，要那些沒什麼用。」
「要不咱倆輪班歇會，你眯半個時辰，我眯半個時辰。」
話音落，其中一人便坐在大石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一個時辰，對於兩個成年人來說，只不過是一頓酒，而對於兩個逃難的孩子，卻是生死掙扎。
深山，夜露未晞，薄霧繚繞。
兩個小身影緊挨著一株粗大的樹幹，顯然是已經休息很久了。
米粒般的螞蟻，在墨衫男孩袖上爬過。
「咕嚕，咕嚕。」不知是哪個孩子肚子響起了抗議。
墨衫男孩開口：「你會爬樹嗎？」
女孩搖了搖頭。
「那你扶著樹幹，踩著我，我托你上去，地面不安全。」他蹲在女孩面前，用手扶著樹幹。
女孩聽話照做，片刻便爬上了茂密的樹枝。
「你在這等著，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男孩說完轉身撿起一根斷枝揮動了幾下，看樣子是找了一個趁手的防身東西。
沒走兩步，身後女孩的疑問聲傳來。
「等…等一下。」
「你有沒有聽到滴，滴，滴，的聲音？」
男孩集中精神，側耳細聽。聽不到半分異響。
「你別怕，或是某種奇特的蟲鳴吧。」男孩安慰女孩。
「就在那邊，不是蟲鳴。」她指著一個方向語氣十分篤定。
可看著男孩仍然一臉茫然，她只能又接著說道：
「總之，你找吃食別去那邊。」
「知道了。」男孩雖然沒有聽見異響，但還是選擇相信女孩，思索一瞬又撿起個石片，往女孩指的反方向探去。
一路邊走邊用石片在樹上做記號，深山易迷路，他擔心找到吃食，回頭再找不見女孩。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聽到林中響起腳步聲，正是從她指的滴滴聲方向傳來。
她只能將小小的身軀，藏在樹枝的繁葉之中，晨露浸濕臉龐。
腳步聲越來越近，女孩一動不敢動，甚至都不敢看向那個方向。
「別怕，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女孩才將頭露了出來，視線望去，只見男孩左右手各捧著一個大瓜，正興奮地看著女孩，斷枝和石片早就不知所蹤。
「看我找到了什麼，靈瓜。」
「我不是讓你別去那邊嗎？」女孩埋怨道。
「沒事，我沒遇到什麼危險。我也不知怎麼就從這邊出來了。不過這邊有一靈田，裡面有好多靈瓜靈果。」
他扶著女孩從樹枝上下來，一人一個瓜開始啃了起來。
這瓜果肉乾沙，汁水極少，卻極為甘甜。
瓜肉入腹，一股暖流浸襲四肢內腑。
「那邊那塊靈田可大了，不過看樣子像是有人種的。」
男孩邊吃還不忘跟女孩說著剛才山中的所見。
聽聞有人，女孩趕忙詢問：
「能分辨出是什麼人嗎，這山上不會有山寨吧。」
男孩搖了搖頭。
「那我們一會去那邊找點水喝吧。」女孩提議。
「我覺得不像山寨，像是普通山野住戶。」他又咽下一口瓜。
「剛才已經不問自取摘了人家兩個瓜了，再去偷喝水，我覺得怎樣也應該和這靈田的主人問一聲。」
「可是我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壞人啊。」女孩仍舊很擔心，萬一剛出狼潭，又入虎穴該怎麼辦。
「這樣，一會我帶你去那邊，你在旁邊找個草叢躲起來，我去和人家打招呼。」男孩最後一塊瓜入腹，小手捶著胸脯，有著一絲小大人兒的氣勢。
女孩也吃完最後一口，站起身來拍拍褲腿。
「那我們走吧。」
「等等。」
「你先上樹。」男孩轉頭看向遠處林子低聲道。
女孩順著男孩的目光望去，只見林中兩個綠色光點若隱若現。
二人輕手輕腳後退，那光點也從林中緩緩走出。
只見一隻狍子從林中蹦跳走出，來到方才吃瓜之處，低頭細細地嗅著地上的瓜籽殘渣。
看清來物，二人才鬆了口氣，那狍子顯然也是注意到了他們在盯著自己，往後跳了一步，又回頭觀望。
此刻女孩才注意到，她的腳居然不疼了。
這個時辰，天亮的特別快，已經有了拂曉的微光灑落。
那狍子見二人離去，跟了幾步，又蹦蹦跳跳地離開。
女孩跟著男孩的腳步走到靈田旁，不遠處幾座古樸的房屋立在那裡，那破舊的樣子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雨，再往遠看去，便是一處斷崖。
房屋附近幾株高聳雜草，不均勻地遍布。
女孩尋了一處，俯身蹲在草叢中，男孩上前，走到房屋門口，欲敲房門。
手還未觸門板，門卻已開。
一名老者站於屋內，眉頭微皺地看著面前的男孩。
「瓜好吃嗎？」
老者開口，問的男孩一愣。
「爺爺，剛才我實在餓極了，摘了您田裡的幾個瓜吃，沒問過您實在抱歉。」
老者眉頭舒展輕揮衣袖：「無妨，躲在那邊的那位小姑娘也出來吧。」
女孩聞言，也從草叢裡走了出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者又細細看向二人，開口問道：
「你們多大啦，叫什麼名字。」
男孩利落回答：「我叫楊識，今年九歲，俺爹說，以後俺一定要學很多很多，懂很多很多知識。」
女孩也跟著怯生生的開口：「我叫聞鳶，今年八歲。」
老者聽見二人名字，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可隨後又仿佛思索了什麼。
「一路上山，累壞了吧。這田裡的瓜果時蔬，你們隨意採摘食用，不浪費即可。」
楊識聞言喜上眉梢，轉頭又對聞鳶調侃道，「原來你是妹妹呀。」
聞鳶只怯生生地吐出一句：「謝謝爺爺，我想喝水。」
老者憑空往側屋後方指了指，哈哈一笑。「這田後方有一靈泉，泉水寒冽，小口飲之，切莫嗆到。」隨後便關上房門，不再管兩個孩童。
聞鳶牽起楊識的手，快步向著靈泉的方向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