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山下不遠處,落霞村。
朝陽東升,光沐大地,這個村落已經有了一群孩童追逐嬉鬧。
頭髮稍白的老李用篩子篩著稻穀,臉上洋溢著笑容。
「娃,妮,瘋夠了就趕緊回來,該準備這個月的上供了,幫爹打打下手。」
每個月,村里每戶都需要選出上交物資最好的一家,代表這個村去鎮上比拼,一層一層,只為到更繁華的地方,有機會換取高階學習,回來教給自己孩子,逆天改命。
那嬉鬧的孩童之中在前方跑鬧的姐弟齊聲回道:「知道了爹爹!再玩一會兒就回去」
隨後又繼續對身後的夥伴喊道:
「來追我呀!追到我們,爹爹給我的這塊糖就給你們吃。」
小夥伴們一聽,都追逐了過來。
落霞村不小,足足住了百戶上下,依山傍水,風景宜人。
姐弟倆躲在一個屋後,身旁就是象徵著村子邊界的籬笆,聽到其他夥伴追來的聲音身形又往裡縮了縮。
可姐弟倆還是感覺不安全,剛好看到那籬笆竟有一缺口,在缺口之外兩棵粗大的老槐樹立在村外。
兩個孩子便鑽了出去,躲在樹後看著村里小夥伴四處尋不到他們的樣子,憋不住的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咦?李家姐弟跑哪去了。」
「大壯哥,我明明看到他們在這附近的呀。」
樹後的姐姐用手捂住弟弟的嘴不讓他笑出聲來,弟弟眼珠一轉,剛想開口捉弄一下小夥伴們,一根繩索從身後套來。
只這一瞬之間姐弟倆就被套的嚴嚴實實,巨力襲來將二人朝身後拽去。
「爹!爹!」
姐弟二人掙扎吶喊,拖行的速度不減,身上快速被磨出一道道傷痕。
村裡的小夥伴也聽到了聲音,立刻大喊:
「不好了,李家姐弟出村被抓走了。」
村內的氣氛瞬間斷裂。
老李手中的篩子咣當砸在石台上,稻穀撒了一地,他望向村外只看見兩個小小的身影被拽向大山的方向,眼看就要隱入樹影之中。
老李嘶吼著沖了出去,村民們也紛紛拿起農具緊隨其後。
可當他們衝到村外,林間只剩樹影晃動,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地上那兩條淺淺的血痕,以及那塊掉落的糖還在昭示著一切並非幻覺。
「別追了,老李。」村民們勸道。
「自從律法只在村鎮城之內生效後,這種發生在村外的事根本沒人管。」
「我們再追下去,被山匪發現就麻煩了。」
「要回你們回,我要追回我的娃」老李怒吼道。
村民們無奈地搖搖頭,紛紛回村,他們知道沒有任何理由能勸一個父親放棄自己的孩子,只仿佛看到了一場悲劇的上演。
山間的風穿林而過,掠過村莊,又卷向山腳下的哨點。
圍山哨兵看著面前的姐弟,吹起短號。
「補上了,可以不用圍著這破山了。」
這李家姐弟竟無意中替代了山上聞鳶二人,成為了進獻給漢大人的食材。
山周黑點匯聚,哨點撤離。
而另一邊,
山頂靈泉旁,楊識捧起一汪泉水,猛地灌下一大口。
「嘶,好冰」
隨後劇烈的咳嗽起來。
老者剛剛叮囑過,要小口飲之,避免嗆到,楊識卻忘了。
聞鳶在一旁正小口飲著泉水,笑出了聲,這是她從被擄到現在第一次笑。
「你笑什麼?我就是喝的有點急了,才不是被嗆到。」楊識有些不服氣。
還未等聞鳶回嘴,她便感受到身後有人走來,回頭一看正是老者。
「你們兩個是否沒有去處?」
二人點點頭。
「那你們可願留在這裡住下?」
「我們當然願意,不過,爺爺,我們不想瞞你,山下有人在追我們,我們留在這裡會連累到你的。」楊識說道。
老者卻是一副漠不在乎的神情,回道:
「放心,沒事,連累不到老夫,他們上不來,而且我馬上就要回家了。」
楊識疑惑開口:「這裡不是你的家嗎?」
老者笑了一下:「不是,我離開家很多年了,有人照顧山門,我才能放心回鄉。」
「你們留在這裡,剛好幫我打理山門。你們可願?」
二人相視一眼。齊聲說道:「願意!爺爺,我們願意。」
老者滿意的點點頭。
「那這左右兩側的房屋便歸你們了。屋內有床,櫃內有鋪,我年齡大了,沒法幫你們收拾了,你們可會自己鋪床?」
聞鳶立即回答:「我會。」
楊識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虛虛地說道:「我……我也會。」
「那便好,一會你們就安心休息吧。切記一點,這山上的一切,不可讓山下之人得知半分,不可帶山下之人上山。」
二人連連點頭,老者滿意離去。
隨後兩個孩子走到自己的房間,聞鳶先跑過來,幫楊識鋪好了床鋪。
又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就是我們的新家了嗎?」聞鳶自言自語道。
那一直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倦意襲來,很快便睡了過去。
睡夢中的楊識,眉頭皺起又舒開,被褥被他緊緊的捏著。
陽光透過窗,照在他緊閉的雙眼上,緩緩睜開。
只見聞鳶就坐在他的床邊,看著窗外,她的兩隻小腿還在因為接觸不到地面,一下一下的擺動著。
楊識輕輕搖了下有些悶悶的頭。
「聞鳶妹妹,你怎麼不休息了?」
聽到聲音的聞鳶,轉過頭來看著楊識:「已經一天一夜了,我睡夠了。剛剛聽見山中有狼叫,索性就來守著你。」
「那爺爺已經離開了,他留下了一封信。」
「聞鳶妹妹,你識字嗎?」
「當然識字,落戶籍的時候都會給每個孩童分發基礎識字的,怎麼,難道你不識字?」
「我也識字。」
二人打開老者留下對書信仔細閱讀。
「老夫已經遠去,山上所有的事物便都交給你們二人了。」
「切記答應老夫的,不對外人提及山上一切,老夫為你們二人留下了一些基礎謀生手段,耕種,廚藝,飼養一階各兩張,你二人只需將其輕觸額頭便可學會。」
「如需採買物資,主屋櫃中有錢財可取,切莫揮霍。」
「山下圍山之徒早已散去,世道仍險,切莫輕易下山。」
「緣盡於此,好自為之。」
聞鳶又搖了搖信封,果然掉出六張一階,便立即分給了楊識三張。
收下之後的楊識連忙向主屋的方向行了一禮。
「多謝師父。」
聞鳶也知金貴,隨著楊識的樣子拜了一下。
「對了,聞鳶妹妹,你說你聽到了狼叫。」
「那以後我夜間守夜吧。」
聞鳶搖了搖頭:「我想我們以後要住在這裡,總不能每天都需要守夜吧?」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