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戰嗤笑一聲，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隨手把骨碗砸在石案上。
「老二那人陰鷙，老三蠢笨，化龍散配玄晶甲碎片玩栽贓，都是鼠輩伎倆，上不的台面。」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石案邊緣，緊盯著趙凡。
「本王今日請你們來，不談那些小打小鬧，只談明日的葬龍海溝。」
琉璃冷聲開口。
「父王既已定下規矩，誰取回先王逆鱗，誰便執掌蛟龍衛，大哥何必……」
「先王逆鱗？」
敖戰大笑起來，笑聲震的殿內玄鐵柱嗡嗡作響，兩側的蛟龍衛紋絲不動，顯然早已習慣。
笑聲突兀收斂，敖戰眼神轉冷。
「七妹，你流落在外多年，當真以為父王會為了一片死物，賭上整支滿編蛟龍衛的指揮權？」
蘇夢瑤眉頭微蹙，趙凡手指輕輕摩挲著骨碗邊緣，示意她稍安勿躁。
敖戰緩緩吐出實情。
「先王逆鱗只是幌子，葬龍海溝的最深處連著北冥海眼，海眼上方有一座上古遺留的鎮淵大陣，近來大陣鬆動，父王的真正目的，是讓我們九兄弟去爭奪那座古老陣法核心的控制權。」
琉璃臉色驟變。
「北冥海眼？古籍記載那裡空間破碎，死氣倒灌，元嬰修士進去也是十死無生！」
「不錯。」
敖戰頷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霸道。
「海眼兇險異常，莫說你剛覺醒血脈，就算加上趙樓主和聽命樓那群人族天驕，一旦捲入海眼亂流，必死無疑。」
他抬起右手，指向趙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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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惜才，給你們指條明路，入海溝後聽命樓與七妹全力助我奪取陣法核心，作為回報，本王保七妹平安度過前兩場試煉，事成之後南海往東三萬里最富饒的滄瀾商路，本王直接劃給聽命樓。」
話音落下，殿內三十六名蛟龍衛同時往前踏出半步，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石案周遭的所有退路瞬間被無形氣機鎖死。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趙凡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思索之色，開口問道。
「大王子既知陣法核心兇險，為何篤定自己能吃的下？據趙某所知那界石與海眼同出一源，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觸碰核心。」
說話間識海深處的篡奪偽鑰悄然震動，一縷極細微的探查之力順著話音散開，直接掠過敖戰體表澎湃的血氣。
下一瞬，趙凡後背生出一層寒意。
在敖戰那強盛熾烈的真龍氣血最深處，竟然盤踞著一縷灰黑色的氣息，那氣息腐朽、陰冷、充滿了對生機的厭惡，與他手中界石內部潛藏的毀滅意志如出一轍。
或者說雙方早就達成了某種骯髒的交易，這位南海最受器重的大王子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鐵血統帥，他早已被歸墟背後的神秘勢力侵蝕。
趙凡心裡震動劇烈，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順勢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殺意。
敖戰並未察覺異樣，聽到趙凡提及界石，嘴角揚起。
「本王自有定海秘寶護身，不勞趙樓主費心，你只需回答這筆買賣，接還是不接？」
趙凡放下酒碗，迎著敖戰迫人的視線，輕輕搖頭。
「大王子的厚愛趙某心領了，只是聽命樓向來習慣獨來獨往，拿錢辦事可以，給人當附庸刀劍壞了樓里的規矩，這滄瀾商路雖好，怕是燙手。」
殿內氣氛驟降。
一名站在柱旁的蛟龍衛統領猛的拔刀出鞘三寸，森寒刀氣直逼趙凡咽喉，厲聲喝道。
「大膽！殿下賜你，這是莫大恩典，你一個人族築基還敢不識抬舉？」
蘇夢瑤眼神一寒，指尖冰意凝聚。
趙凡抬手按住蘇夢瑤的手背，轉頭看向那名統領，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隨手丟在石案上。
玉簡光芒投射，半步化神的辰龍在斷戟下灰飛煙滅的畫面清晰映出。
「聽命樓不才，前幾日剛清理了一批不懂規矩的舊部。」
趙凡收起玉簡，看向主位上的敖戰，聲音平淡。
「大王子覺的趙某這把刀，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握的住的嗎？南海的規矩或許也該換一換了。」
那名統領臉色漲紅，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被畫面中那恐怖的殺伐果斷震懾，硬生生沒敢徹底拔出刀來。
敖戰死死盯著趙凡，幾息之後突然撫掌大笑。
「好一個聽命樓！好一個趙樓主！有膽魄！」
他一揮手，殿內甲士齊刷刷退回原位，殺機盡斂。
敖戰從懷中摸出一卷用深海鮫皮繪製的圖卷，屈指一彈，圖卷穩穩落在趙凡面前的石案上。
「既然趙樓主執意獨行本王也不強人所難，這卷海圖記載了本王麾下斥候探明的葬龍海溝地形，算是我送給七妹和趙樓主的臨別贈禮，明日海溝兇險，望你們好自為之。」
趙凡拿起海圖，神念掃過圖卷。
圖卷上用硃砂標註了一條蜿蜒的避險路線，而在路線盡頭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卻逃不過篡奪偽鑰感知的灰黑腐朽氣息，那根本不是安全區，而是一處死氣最濃郁的絕殺陷阱。
招攬不成，這位大王子當場便動了殺心。
「多謝大王子賜圖，告辭。」
趙凡將海圖收入儲物袋，起身拱手，帶著蘇夢瑤和琉璃轉身走出鎮海神殿。
離開神殿範圍，琉璃才長出一口氣，低聲說道。
「敖戰比老二老三可怕太多，他給的海圖定然有詐。」
「豈止是有詐，他連人都已經爛透了。」
趙凡腳步不停，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明日入海溝的對策，敖戰體內有歸墟腐朽之力，這意味著南海的水比想像中更深，定海蛟珠必須儘快拿到手。
三人穿過長街，剛踏入靜心宮所在的珊瑚院落大門。
急促的破水聲從側方巷道傳來。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蛟族侍衛連滾帶爬衝進院子，頭盔歪斜，滿臉驚恐，他衝到趙凡與琉璃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地面，聲音發顫。
「趙樓主！七公主殿下！不好了！九王子，九王子殿下剛才被發現死在了自己的寢宮裡，渾身經脈盡碎，釘死他的兇器是一截殘留著您們人族修士氣息的法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