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裡躺著一卷繪著血誓印記的鯊皮盟約,底下鋪著厚厚一層發光的深海礦石,正中間是一塊拳頭大小、內部有金色液體流轉的透明晶石。
趙凡拿起鯊皮卷掃了一眼。
信上字跡工整,敖鈺承認自己暗中追查大王子身上的異種腐朽之力,還點出九弟之死與大王子身邊一股神秘勢力脫不開干係。他願在葬龍海溝內與靜心宮聯手抗敵,事成之後,拱手讓出儲君之位,全力輔佐琉璃登頂。
李玄一湊過來瞄了兩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老二算盤打得隔著十裏海溝都能聽見。前腳大王子剛去他府上,後腳他就跑來找咱們結盟,還大公無私讓出太子位?這要是沒鬼,我把手裡這桿槍生吞了。」
琉璃盯著那捲鯊皮,眉頭擰緊。
「二皇兄向來無利不起早,絕不可能真心幫我。」
趙凡沒理會兩人的話,拿起匣子中間那塊透明晶石,對著燈光看了看。
「融禁之晶。專門用來中和禁龍石克制之力的伴生神礦,哪怕在南海王室庫房裡也沒幾塊。你們這位二皇兄,出血出得挺痛快。」
趙凡提起桌上的硃砂筆,在鯊皮卷末尾簽下名字,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枚普通玉簡,丟給地上的灰衣老龜。
「回去告訴二王子,盟約我簽了。這玉簡里記著大王子在城西黑水礁的私藏兵甲庫方位,算是我回贈的見面禮。」
灰衣老龜雙手接過玉簡,磕了個頭,轉身順著水影退了出去。
李玄一急了,往前邁了一步。
「主上!您剛才還說他們兩兄弟會聯手對付咱們,怎麼轉頭就把天刃一剛查出來的底牌送出去了?萬一這是個套……」
「這就是個套。」
趙凡把玄玉匣里的礦石全倒在桌面上,隨手挑揀起來。
「敖戰和敖鈺在府里演了一出苦肉計,宗人府撤了禁足,明天敖鈺照樣能進海溝。他們怕我們在裡面亂跑不好抓,特意派人送份盟約過來,好把我們拴在眼皮子底下。」
聞天語靠在窗邊,接過話頭。
「那主上還給他們送黑水礁的情報?」
「假戲真做,得給點甜頭。」
趙凡掂了掂手裡的融禁之晶。
「黑水礁的兵甲庫是真的,敖鈺拿去試探敖戰,兩人心裡自然會起疙瘩。況且進了海溝,到處都是凶獸和死氣,有人主動湊上來幫咱們趟雷,還能白拿一匣子頂尖材料,這種好事上哪找去?」
這叫自帶乾糧上門挨宰,不收白不收。
趙凡轉頭看向蘇夢瑤。
「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幫我個忙。」
蘇夢瑤點頭,跟著趙凡走進內室。
內室禁制合攏,趙凡盤膝坐下,掌心騰起一團赤金火焰。火焰在半空凝成爐子的虛影,將那塊融禁之晶裹了進去。
爐火里,透明晶石外殼迅速剝落,露出裡頭那團金色的液態本源。
「凝。」
趙凡低喝一聲。
蘇夢瑤並指如劍,太陰寒氣順著指尖渡入火爐。冰與火在爐心交匯,將暴躁的金色液體死死按住,一寸寸壓縮、塑形。
一個時辰後,趙凡收了火。
一枚龍鱗形狀的赤金玉佩懸在半空,表面纏繞著細密的冰紋。
趙凡招手收起玉佩,推門走出內室,將其遞給守在門外的琉璃。
「貼在心口逆鱗處,直接煉化。大王子手裡肯定還有不少禁龍石打造的殺器,這枚逆龍佩能保你血脈暢通。」
琉璃接過玉佩,指尖觸碰到上頭的溫熱氣息,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先生。」
……
第二天辰時,水晶宮正前方的鎮海祭壇。
九根百丈高的盤龍石柱立在深海里,將方圓十里的暗流都擋在了外頭。祭壇四周黑壓壓擠滿了南海各族的水妖統領。
一隊身披重甲的蛟龍衛破開水浪,落在祭壇東側。大王子敖戰揹著手站在最前頭,他身上的煞氣重得嚇人,連腳下的白玉石板都壓出了幾道裂紋。
不多時,二王子敖鈺帶著幾個客卿慢慢走上台。他臉色蒼白,走路時還捂著胸口咳了兩聲,一副昨夜受了內傷的樣子。
路過靜心宮這邊時,敖鈺腳步停了一下,沖趙凡和琉璃使了個眼色,然後才不遠不近地站到他們左邊。
三王子敖丙帶著一群蝦兵蟹將落在西側,看著湊在一塊的敖鈺和琉璃,嗤笑了一聲。
「喲,我當是誰呢。一個剛從牢里爬出來的嫌疑犯,一個帶著人族吃裡扒外的混血種,湊一塊兒正好湊成一對喪家之犬。」
敖鈺低頭撫著衣袖,連屁都沒放一個。
趙凡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護腕。跟一個連褲衩子都快輸光的蠢貨計較,純粹浪費吐沫星子。
就在其他幾個王子也陸續登台站好時,高空中的海水突然沸騰起來。
一尊百丈高的法相從水晶宮深處升起,兩隻眼睛像海底的太陽,看著祭壇上的九個兒子。
祭壇上一下就安靜了,所有水族全都彎腰低頭。
「葬龍海溝乃我族先輩埋骨之地,內有上古殘陣與無盡海獸。爾等入內,奪得先王逆鱗者,掌蛟龍衛十萬兵權。生死各安天命,不得在祭壇外私鬥。」
蛟王法相聲音滾過深海,沒有半句廢話,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一道金光射向祭壇中央。
咔嚓!
整座白玉祭壇從中間裂開,海底地脈震動,一個黑漆漆的千丈漩渦慢慢張開。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裡頭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腐朽的死氣。透過翻滾的黑水往裡看,隱約能瞥見斷裂的百丈龍骨,還有坍塌在深淵底部的殘破宮殿一角。
「進!」
敖戰吼了一聲,渾身冒出黑光,帶著他的人第一個沖了進去。
敖丙也跟著化作一道水光扎了進去。
敖鈺轉頭看了趙凡一眼,拱了拱手,帶著手下客卿躍入黑水。
「走,跟緊我。」
趙凡吩咐一聲,謝玄撐開護體陣光將眾人攏住,一行人化作流光,順著漩渦中心急墜而下。
四周的光一下就暗了,空間亂流撕扯著護體靈光,耳邊全是刺耳的水流摩擦聲。
就在他們穿過漩渦障壁的時候,趙凡識海里,一直沒動靜的篡奪偽鑰突然震了一下。
趙凡睜開了眼。
他偏過頭,看向左前方不遠處的二王子隊伍。
在敖鈺身後一個低著頭的灰衣客卿腰間,有一道很淡的規則波動閃了一下。
那股氣息,和昨夜在九王子寢宮釣出來的那塊刻著「鎮」字的令牌,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