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龍威一下收了回去,化作溫潤又不可侵犯的皇者氣度。
琉璃再次睜開眼。
眼裡的蒼老和暴戾都退了,只剩下一片燦金。她看著礁石上一臉病態蒼白的趙凡,眼圈一紅,快步走過來,撲通一聲單膝跪在碎石上。
「趙大哥,對不起,我剛才沒控制住……」
「無妨,剛繼承百億家產,情緒激動可以理解。」
趙凡擺了擺手,看她徹底消化了那股力量,心裡鬆了口氣。
李玄一見危機解除,一屁股癱坐在沙地上,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嚇死小爺了,我還以為七公主被老鬼上身了呢。」
琉璃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半步化神修為,以及眉心那道隨時可以引動的金色敕令,低聲將血脈天憲的作用告訴了眾人。
「天然的血脈位階壓制?」
蘇夢瑤眼睛亮了下,「也就是說,只要面對南海蛟族,你單憑這道天憲,就能削弱對方至少三成的戰力?」
「不止。」琉璃捏了捏拳頭,「血脈純度越高的蛟族,受天憲的壓制就越狠。哪怕是敖煌,只要他還頂著蛟族的皮囊,面對天憲,他的化神法則也會受到反噬。」
一直靠在礁石邊調息的聞天語睜開重瞳,沙啞的開口。
「可就算削弱三成,他也是化神中期。咱們現在人人帶傷,謝師兄還沒醒,得趕緊找個隱秘的海域躲起來,等七公主徹底突破化神再從長計議。」
李玄一和紅衣少年連連點頭。
剛才那座十裏白骨祭壇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大了,化神大能的恐怖,根本不是人多就能填平的。
「躲?」
趙凡把玩著手裡的斷戟,突然笑了一聲,「往哪兒躲?我後背這道追魂印,只是用障眼法暫時糊弄過去了。最多三天,等敖煌緩過勁來仔細推演,一樣能察覺出不對勁。到時候他布下天羅地網,咱們就是瓮中之鱉。」
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蘇夢瑤看向趙凡:「你的意思是?」
趙凡抬起頭,掃了眾人一眼,吐出六個字:「殺回水晶宮,奪位。」
「什麼?!」
李玄一差點從沙地上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趙師兄,你沒發燒吧?那老泥鰍剛被捅了一刀,正是瘋狗亂咬人的時候,咱們現在殺回去,那不純純千里送人頭嗎?」
「誰說他是瘋狗?」
趙凡眼神冷下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敖煌被始祖金龍撕了半邊法相,又強行燃燒了一成化神本源抓我,他現在的傷勢比咱們重得多,沒個十天半個月,他連水晶宮的大門都不敢出。第二,大王子、二王子、九王子全死在了葬龍海溝,隨行的精銳統領全軍覆沒,現在的水晶宮群龍無首,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
說到這,趙凡看向琉璃:「最關鍵的是第三點,敖煌為了煉化魔心,親手獻祭了三個兒子和一眾統領,這件事一旦捅出去,整個南海蛟族誰還敢給他賣命?」
琉璃苦笑一聲:「趙大哥,話雖如此,可葬龍海溝已經塌了,死無對證。敖煌貴為蛟王,他完全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們頭上,說是我們勾結外敵害死了諸位兄長,誰會信我一個剛回宮幾天的公主?」
「空口白牙當然沒人信。」
趙凡手腕一翻,一枚散發著淡淡螢光的青色玉簡出現在掌心,隨手拋給琉璃。
「但要是敖煌自己親口承認的呢?」
琉璃下意識接住玉簡,神念往裡一探。
接著,玉簡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影。
光影里,正是白骨祭壇上空的畫面!敖煌高舉定海蛟珠,滿臉猙獰狂傲,腳下是被抽成乾屍的敖戰三兄弟。
他那番將親子當做排毒容器、視全族為養料的狂言,一字不漏、清清楚楚的迴蕩在海灘上空!
李玄一瞪大了眼珠子:「臥槽!趙師兄,那時候咱們連命都快沒了,你居然還有空搞現場直播錄影?!」
趙凡沒理會李玄一的大驚小怪。
他在祭壇底部跟敖煌廢話那麼多,除了拖延時間篡改陣紋,為的就是錄下這份足以把老蛟王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趙凡看著怔在原地的琉璃,聲音很平靜:
「琉璃,你以為逃出南海就能活命嗎?敖煌視你為隨時可以宰殺的祭品,你的兄長視你為爭權奪利的踏腳石,就連那些族人,以前也把你當成血脈低賤的累贅。」
海風吹起趙凡染血的衣角,他往前走了半步,盯著她的眼睛:
「這南海之大,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哪有你的容身之所?始祖給了你掀桌子的力量和大義,我給你留了絕殺的底牌和算計,但最後這步棋,得你自己走。是繼續當那個東躲西藏、任人宰割的七公主,還是殺回水晶宮,做執掌億萬水族生死的蛟族女皇?」
海灘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琉璃低頭看著手裡的留影玉簡,腦海里閃過亡母臨終前的血淚,閃過這些年在外城受過的屈辱,最後定格在白骨祭壇上敖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上。
逃?
逃不掉的。只要敖煌還坐在那個位置上,她就永遠只是個獵物!
琉璃握著玉簡的手指猛的收緊,指節泛白。
她緩緩抬起頭。
她眼裡最後一點怯懦沒了,燦金色的龍瞳里全是鋒芒。一股半步化神的皇者威壓展開,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斷!
「我選後者!」
琉璃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震得周圍的海水自動分開兩道水浪,「敖煌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這水晶宮的主位,該換人坐了!」
半個時辰後,南海內城邊上一處廢棄的珊瑚礁洞裡,陣紋閃了一下。
趙凡一行人從傳送陣里走了出來。
洞口有個瘦子早就在等著了。天刃一申猴單膝跪下,雙手遞上一枚玉簡:「主上,幸不辱命。這條是聽命樓暗樁經營了百年的水路傳送陣,能直接到水晶宮外三里。」
「幹得不錯。」趙凡拿過玉簡,順手丟了枚解毒丹過去,「宮裡現在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