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紫袍的王族宗老急忙出列,額頭上見了汗,「陛下,大王子、六王子和九王子都在葬龍海溝沒了。現在先王血脈凋零,要是登基第一天就連斬兩位皇兄,怕是四海部族要非議陛下刻薄寡恩!依老臣看,不如廢成庶人,在宗人府關一輩子就行了。」
「圈禁?昨天他們敢暴起弒君,明天就有舊部敢劫獄造、反!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皇家顏面也不能不顧!」
兩派大臣在殿裡吵得臉紅脖子粗。
王座上,琉璃抬起右手,往下按了一下。
大殿裡一下就安靜了。
「兩位皇兄昨天只是受了奸人蒙蔽,一時糊塗。」琉璃臉上沒什麼表情,沖殿外喊了一聲,「把人帶上來。」
四個禁衛統領押著兩個渾身綁著禁靈鎖鏈的青年走進大殿,一腳踹在他們腿彎上。
撲通兩聲,敖鈺和敖丙砸在了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敖丙金丹碎了,臉色灰敗,半邊身子都靠鐵鏈吊著;敖鈺胸骨雖然用靈藥接上了,但臉色陰沉得嚇人,低著頭,死死咬著牙。
琉璃看著他們,聲音聽著還挺溫和。
「二哥、三哥,你們體內流著純正的王族血脈,昨天的事,我不忍心深究。宗室子弟,該為南海開疆拓土,怎麼能困死在深宮大獄裡?」
敖鈺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琉璃從袖子裡拿出一卷擬好的金冊,當眾展開。
「傳旨!二皇兄敖鈺,才略過人,血脈尊貴,可以做一方之主,特封為『鎮東王』,賜東極亂流海三千里為封地!三皇兄敖丙,勇武果敢,特封為『靖北王』,賜北冥寒鴉礁兩千里為封地!」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敖滄愣住了:「陛下,這……東極亂流海全是空間裂縫,寸草不生;北冥寒鴉礁更是又冷又窮的地方,靈氣都沒有。可就算這樣,這也是實打實的裂土封王啊!」
琉璃合上金冊,盯著地上的兩人。
「怎麼,兩位皇兄不滿意我的封賞?」
敖鈺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去那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當個光杆王爺,跟流放有什麼兩樣?
琉里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接著說:「我體恤兩位皇兄傷還沒好,特賜王駕船隊各一艘,護衛百人。三天之內,必須出發去封地!從今天起,沒有我的詔命,鎮東王和靖北王永遠不准踏入水晶宮半步,違令的,按謀逆處置!」
大殿裡安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這下群臣全明白了。
殺了,容易落個殘害手足的罵名;關在宗人府,難保沒有死忠舊部搞小動作。
一紙封王詔書,直接把兩個廢人踢出權力中心,扔到萬里外的絕地自生自滅。
偏偏這旨意還寫得特別漂亮,句句都在誇他們血脈尊貴。
「陛下仁德!胸懷四海,千古未有!」龜丞相第一個反應過來,腦袋磕得砰砰響。
「陛下仁德!千古未有!」
滿朝文武齊刷刷跪倒,讚頌聲在金鑾殿裡迴蕩。
敖丙癱在地上,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全是夸琉璃仁義的聲音,他要是敢說個「不」字,那就是不知好歹、抗旨不尊,當場就能被拖出去砍了。
敖鈺雙手撐在石板上,指甲在白玉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抬起頭,迎上琉璃平靜冷漠的目光,又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正低頭吹著茶沫的趙凡。
好狠的陽謀。不僅奪了他們的權,還要他們跪著替琉璃揚名!
「臣弟……」敖鈺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腦袋一點點低下去,重重磕在地上,「謝陛下隆恩!」
「臣弟……謝恩!」敖丙也跟著把頭貼在地上,渾身發抖。
趙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殺人不過頭點地,讓仇人活著給你當吉祥物刷聲望,這才叫物盡其用。
……
一個時辰後,朝會散了。
靜心宮內殿,侍從們都被屏退了。
琉璃摘下頭上沉重的帝冠,隨手放在玉案上,揉了揉眉心。
「趙先生,今天朝堂上,這齣封王流放的戲,你還滿意嗎?」
趙凡坐在對面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那顆定海蛟珠。
「明升暗貶,借滿朝文武的嘴堵死他們的退路,順手還收攏了宗室人心。陛下這手帝王心術,學得很快。」
「要不是先生昨晚提點,我也想不出這麼兵不血刃的法子。」琉璃走到桌邊,親自給趙凡倒了杯靈茶,「只是敖滄族老退朝前還在暗中傳音,說放虎歸山,怕是會留後患。」
「老虎沒了爪牙,那還叫老虎?」李玄一在旁邊翹著二郎腿,順手抓了把靈果往嘴裡塞,「一個金丹碎了,一個半死不活,扔到那種連海草都長不出來的地方,不出一兩年自己就得憋屈死。」
趙凡搖了搖頭,把定海蛟珠放回桌上。
「玄一,別小看皇族的底蘊。敖鈺在水晶宮經營多年,暗地裡藏了多少私產和死士,連天刃一都沒法在一天之內全挖出來。把他們放出去,確實是個隱患。」
琉璃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先生既然知道是隱患,為什麼昨晚還要教我放他們走?」
「因為把他們關在水晶宮,那些藏在暗處的臭蟲就會一直縮著不動,等你哪天露了破綻再咬你一口。」趙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只有把這兩塊爛肉扔出去,聞著味兒的蒼蠅才會跟著飛出來。到時候一網打盡,能省不少工夫。」
他說著,眉頭突然擰了一下,右手反手按向後背。
坐在一旁的蘇夢瑤放下佩劍,按住他的手腕。
「後心的死印又動了?」
「死灰復燃談不上,就是有點不老實。」
趙凡鬆開手。
「敖煌雖然被廢了修為關進靜海龍巢,但他畢竟是化神中期的老怪,只要還沒咽氣,我後背這道死氣龍爪印跟他的本源就還有一絲牽連。剛才琉璃動用定海蛟珠布封鎖大陣的時候,這老東西八成是察覺到了什麼,在龍巢里折騰呢。」
琉璃臉色一沉:「我現在就去靜海龍巢,直接殺了他!」
「別急。」趙凡擺了擺手,目光落回桌上的定海蛟珠上,「他現在跟定海蛟珠還有神魂殘留的因果,硬殺他,容易傷到珠子本源。等我把這珠子裡的門道徹底摸清了,再送他上路也不遲。」
珠子表面那道細微的裂紋里,依舊隱隱透著一股連篡奪偽鑰都眼饞的古老規則。趙凡心裡清楚,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