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宗老都屏住呼吸，看著主位上的四公主。
足足過了十息。
哐當。
敖姝手中的正宗鐧放回了桌案上。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她隨手一抹，桌案上的獸皮卷被靈力震成了粉末。
「四皇姐，你……」剛爬起來的敖拓愣住了。
「混帳東西！」
敖姝暴喝一聲，隔空一巴掌抽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大殿內迴響。敖拓整個人在空中轉了三圈，撞翻了兩張椅子，半邊臉腫得老高，混合著幾顆帶血的槽牙吐了出來。
「柳氏勾結外敵，證據確鑿，陛下大義滅親，何錯之有！」敖姝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懵逼的敖拓和眾宗老，聲音冷得掉渣，「敖拓聽信讒言，不辨是非，在宗正閣大放厥詞，污衊君上！來人，給本宮掌嘴三十，轟出大殿！」
兩名宗正閣執事面面相覷，隨後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按住敖拓，左右開弓，啪啪啪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那些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宗老們，一個個把頭埋進褲襠里，大氣都不敢喘。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皇族的臉面算是被這位四公主玩明白了。
「今日之事，乃是本宮閉關剛出，受了奸人蒙蔽。」敖姝轉頭看向琉璃，點了點頭，「陛下聖明，此事就此揭過，退堂！」
說完，敖姝抓起正宗鐧，轉身大步走向後堂。
琉璃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凡，兩人相視一笑，帶著眾人轉身離開宗正閣。
走出大殿，穿過長長的白玉迴廊，趙凡故意放慢腳步，讓琉璃和李玄一等人先走。
剛拐過一處假山，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擋在了迴廊中間。
敖姝手裡攥著正宗鐧，攥得很緊。她死死盯著趙凡：「好手段。不費一兵一卒，就讓本宮替你背了黑鍋，還親手打了自己人的臉。趙凡，本宮小看你了。」
「四公主客氣了，我這人一向講究以德服人，今天也算是替先王后保住了全屍和名節，四公主不謝我就算了，怎麼還生起氣來了？」趙凡揣著手，笑眯眯的說道。
敖姝胸口起伏了一下，冷笑道：「你不用得意。你以為幫琉璃壓服了朝堂和宗正閣，這南海就姓趙了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趙凡的眼睛：「三日後，便是新皇登基後的龍脈祭典。屆時需開啟南海祖地，溝通曆代先祖英靈降下賜福。琉璃體內流著一半低賤的人族血液，而你身上，還帶著令我族先祖厭惡的異端氣息！」
「本宮倒要看看，三天之後，你們怎麼過先祖英靈那一關！」
丟下這句話，敖姝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迴廊盡頭。
回到靜心宮沒多久，八公主敖靈就提著食盒來了。
她穿一身淺碧長裙，進殿就行了個大禮，雙手將一隻白玉盅舉過頭頂。
「陛下，三日後便是龍脈祭典。化龍池水煞氣重，這是小妹特意去百草閣求來的千年凝龍涎，最能安神定氣、穩固血脈。」
敖靈低著頭，露出截白生生的脖頸，聲音很輕。
剛才在宗正閣，六哥敖拓被打得滿地找牙，這位八妹從頭到尾縮在角落當鵪鶉，現在倒跑來獻殷勤了。
琉璃坐在主位上沒動，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凡。
趙凡笑呵呵的走上前，替琉璃接過白玉盅：「八公主有心了，陛下這會兒正頭疼呢，替陛下謝過公主。」
敖靈抬頭看了趙凡一眼，怯生生的笑了笑：「趙先生客氣了，能為陛下分憂，是敖靈的本分。東西既然送到，敖靈就不打擾陛下休息了。」
說完，她又福了一禮，退出了內殿。
等她走遠了，趙凡隨手把白玉盅擱在桌上，臉上的笑也收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李玄一抱臂靠在柱子上，撇了撇嘴，「這女人跟敖拓是一母同胞，敖拓半邊臉還在腫著，她就來送湯，裡頭怕是摻了鶴頂紅。」
蘇夢瑤走上前，揭開玉盅蓋子。
一股清冽的蘭花香氣散開，盅里盛著半碗琥珀色的瓊漿。
蘇夢瑤伸出手指，引了一縷太陰真水探進瓊漿里。真水轉了一圈飛回她指尖，還是清澈的，沒沾上一點黑。
「靈氣醇厚，確實是上等的凝龍涎。」蘇夢瑤收回手，看向趙凡，「太陰真水試不出毒。」
連築基後期的太陰真水都查不出來，看來是下了血本。
趙凡湊過去聞了聞，沒說話，識海里的篡奪偽鑰動了一下。
那碗看著乾淨的瓊漿內部，其實藏著一縷灰濛濛的死氣。這東西無色無味，跟凝龍涎的藥性混在一起，只要喝下去，再被特定法訣一引，就能把修士的道基蝕成馬蜂窩。
八荒銷魂毒，而且是混了歸墟死氣的改良版。這玩意兒南海可產不出來，敖拓那蠢貨為了翻盤，手伸得夠長的。
「是有毒，叫八荒銷魂毒，專門沖著真龍血脈和道基來的禁藥。」趙凡端起玉盅，晃了晃裡頭的汁水，「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等到了化龍池，有人在暗中捏個引毒訣，喝了這碗湯的人就會當場經脈逆流、走火入魔。」
琉璃的臉色不太好看：「朕現在就派人去拿她！」
「別急啊。」趙凡攔住她，「太陰真水都驗不出來的毒，你現在去抓人，她一口咬定是補藥，四公主敖姝正好借題發揮，說你殘害完親娘又來冤枉幼妹。」
「那便倒了？」琉璃問。
「倒了多浪費，這千年凝龍涎可是好東西，外頭有價無市。」
趙凡掌心冒出一簇赤金色的火苗，把白玉盅包了進去。
赤金神爐在體內一轉，篡奪偽鑰就探入盅內，直接把那縷毒氣從瓊漿里剝了出來，吞了下去。
不過十息功夫，趙凡散去火苗。
碗裡的凝龍涎少了一小半，剩下的變得更亮了，那縷八荒銷魂毒的本源，已經被赤金神爐煉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赤金火種。
趙凡手指一推，將火種連同剩下的凝龍涎一併推給琉璃：「喝了吧。毒我已經抽乾淨了，還留了一道同源的氣機在裡頭。等祭典那天，咱們給六殿下和八公主演一齣好戲。」
琉璃沒猶豫，端起玉盅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