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瑤看了一眼趙凡手背上隱去的赤金紋路,問道:「你打算在化龍池動手?」
「人家把台子都搭好了,不去唱兩句豈不是顯得咱們不懂禮數。」趙凡拍了拍手,看向門外,「傳令下去,就說陛下喝了八公主的安神湯,大感欣慰,賞八公主南海明珠十斛。」
……
三日後,辰時。
南海祖地在水晶宮後山的深海裂谷上。
百丈高的萬龍壁立在裂谷盡頭,整面石壁由龍骨和玄晶鑄成,上面刻著南海歷代蛟王的盤龍浮雕。石壁下面,是個方圓十丈的化龍池,池水是暗金色的,咕嘟咕嘟冒著泡。
祭壇四周,文武百官和宗室族老按品階站著。
遠處高高的攬月閣頂層,被廢掉四肢經脈的七王子敖洵趴在窗台邊,死死盯著這邊的動靜。
人群前頭,四公主敖姝手持正宗鐧,冷眼看著。
六王子敖拓站在她斜後方,臉上的巴掌印雖然用靈藥消了腫,但說話時嘴角還是有點漏風。他跟身旁的八公主敖靈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得意的神色。
把凝龍涎喝得一滴不剩,還賞了十斛明珠,那個叫琉璃的蠢女人,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嗚——
低沉的號角聲吹響。
琉璃身穿九龍皇袍,頭戴平天冠,走上白玉祭壇。趙凡帶著蘇夢瑤、李玄一和謝玄,站在祭壇下面的護法位上。
「吉時已到,請陛下入池,溝通先祖英靈!」禮官高聲喊道。
琉璃走到化龍池邊,邁步走進暗金色的池水裡。池水沒過她的腰,可四周的萬龍壁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是死氣沉沉的。
敖姝往前走了半步,高聲道:「歷代新君即位,都要用真血沃池,要是得了先祖認可,萬龍壁自己會降下金光。琉璃,動手吧!」
琉璃抬起右手,並指在左掌心一划。
帶著金芒的真龍精血滴進池中。
就在血珠碰到池水的剎那,站在人群里的敖拓猛的把手攏進袖子裡,指尖死死掐住一枚畫滿鬼臉的青銅殘片,體內的元嬰靈力瘋狂灌進去,嘴裡默念著引毒咒文!
轟!
本來平靜的化龍池突然滾了起來。
池底沒亮起金光,反而翻出大股刺鼻的黑氣。那些黑氣順著琉璃的衣擺往上爬,直撲她的面門和七竅,整個祭壇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百官里一下炸了鍋,驚呼聲一片。
「怎麼回事!化龍池怎麼會冒出魔氣!」
「萬龍壁一點反應都沒有,反倒引出了煞氣!」
「天降大禍!這是天降大禍啊!」敖拓猛的從人群里跳出來,指著池中的琉璃扯著嗓子喊,「諸位宗老都看到了!琉璃血脈骯髒,又弒母,現在連歷代先祖都看不下去,降下黑煞魔氣要殺了這個偽帝!」
敖靈也跟著掩嘴驚呼,眼淚說來就來:「皇姐,你快從池子裡出來吧!先祖發怒了,再待下去你會魂飛魄散的!」
敖姝握緊正宗鐧,眼裡寒光一閃,正要趁機上台發難。
祭壇下,趙凡看著跳得起勁的兄妹倆,嘴角勾了勾。
演得挺賣力,可惜沒劇本。
趙凡袖子裡的右手輕輕一握,識海里的篡奪偽鑰立馬溝通了打進琉璃體內的那顆赤金火種。
「轉!」
池水中央,面對撲面而來的黑氣,琉璃不僅沒退,反而主動張開雙臂,運轉起了功法。
轟隆!
一股赤金色的烈焰從琉璃丹田炸開。
那顆由毒藥煉成的火種,在篡奪偽鑰的控制下,一下就變成個小漩渦。本來要腐蝕道基的毒力,還有池子裡的煞氣,全都被卷了進去。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被火種撕碎、碾爛,變成一股純粹的靈力,反過來灌進琉璃的身體裡。
她半步化神的瓶頸,被這股力量一衝,咔嚓咔嚓的響了起來,血脈也跟著被提純。
「這……怎麼可能?!」
敖拓袖子裡的手指僵住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明明感覺引毒訣已經起效了,為什麼琉璃不僅沒吐血倒地,身上的氣息反而越來越嚇人?
昂——!
一聲龍吟從琉璃體內炸開,光是聲浪就把前排幾個修為弱的禮官給掀飛了。
琉璃雙眼變成純金色,一拳轟進化龍池底。
池中的黑氣被這一拳轟得粉碎。接著,百丈高的萬龍壁劇烈震動起來,石壁上刻著的幾十條遠古蛟龍同時亮起刺眼的金芒。
轟!
萬丈金光衝上天,在半空變成一頭百丈長的五爪金龍虛影。金龍盤著身子咆哮,一股始祖龍威像潮水一樣,壓向了整個裂谷。
「真龍異象!是百丈真龍異象!」
「先祖顯靈了!先祖認可女皇陛下了!」
本來還驚慌的百官和宗老們,在這股來自血脈源頭的威壓下,腿一軟,成片成片的跪在地上,高呼萬歲。
手持正宗鐧的敖姝僵在原地,看著半空中那道連先王登基時都沒引出來的百丈金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最慘的還是敖拓。
黑氣被金光震碎,那股跟他連著的引毒氣機,帶著真龍威壓,順著聯絡倒灌了回去。
咔嚓!
敖拓袖中的青銅殘片當場炸成碎片,把他的手掌炸得血肉模糊。
「噗——」
敖拓仰頭噴出一大口黑血,胸口一悶,護身法衣一寸寸碎掉,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白玉台階下,掙扎了兩下,直接歪頭昏死過去。
一枚染血的黑色玉簡從他懷裡滾了出來,掉在地上。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看昏死過去的敖拓,又看看池中金光環繞、毫髮無損的琉璃,腦子再慢的人也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踏、踏、踏。
趙凡慢悠悠的從護法位上走出來,停在那枚黑色玉簡前,抬腳踩了下去。
咔吧。
玉簡碎裂,露出一縷帶著沙子熱氣的神念波動,上面還刻著一個奇怪的烈日圖騰。
趙凡收回腳,拍了拍靴子上的灰,轉頭看向旁邊嚇得渾身哆嗦、臉色慘白的八公主敖靈。
「八公主,你前天送來的凝龍涎,味道確實不錯,陛下喝了之後,連帶著把六殿下塞進來的八荒銷魂毒也一併當補品給消化了。」
趙凡揣起手,上下打量著抖成一團的敖靈,開口道:
「不過我挺好奇,這玉簡上刻著的是東荒烈陽魔宗的獨門禁制。看來把手伸進南海的,不光有西海的巨鰭王庭,你們兄妹倆,連東荒的魔道祖宗都給請過來了?」
「我……我沒有!」
敖靈雙腿一軟,癱在白玉階下,抓著裙擺:「趙先生明鑑,那凝龍涎是我從百草閣求來的,六哥什麼時候動的手腳,我一點都不知道啊!」
這甩鍋的速度,不去演雜技真是屈才了。
趙凡低頭看著她:「不知情?那你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