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連線黑水深淵的陣基,謝玄剛往裡頭灌了三百斤黑狗血和穢土,現在底下除了泥湯子,連個鬼影都冒不出來。」
趙凡把線香插進香爐,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敖姝。
「不可能……本宮明明算準了時辰,敖烈在別苑拖住你們……」敖姝身子發抖,抓著斷鐧的手直哆嗦。
「你是說這個?」
趙凡從懷裡摸出一疊染著黑血的供狀,隨手甩在敖姝臉上。
「五皇子挺實在,喝了兩包絕息化元散,肚子裡那點壞水全吐乾淨了。」
趙凡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敖姝面前的蒲團邊緣:
「口口聲聲為了祖宗社稷?敖姝,這屋裡沒外人,咱們就別裝大尾巴狼了。」
「你胡說什麼!本宮一生奉行禮法,只為護我敖氏血脈純正!」敖姝尖聲叫道。
「護個屁的血脈。」
趙凡嗤笑一聲,聲音不大:
「你自幼天資平庸,卡在元嬰期兩百年寸步難進。先王在世時,底下的庶出弟妹個個天賦異稟,連教坊司出身的琉璃都能覺醒返祖真血。你怕了,你嫉妒得發狂!」
趙凡彎下腰,盯著敖姝躲閃的眼睛:
「你拼命抱住宗正閣的大印,拿所謂的祖宗家法當尺子,不過是因為你除了嫡出的身份,全身上下再無半點拿得出手的東西!你借禮法之名打壓異己,把整個南海皇室畫地為牢,說到底,全是為了掩蓋你自己的無能與私慾!」
「閉嘴!你給我閉嘴!」
敖姝捂住耳朵,拼命搖頭,散亂的白髮糊在滿是血污的臉上。
懷裡的斷鐧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兩百年來支撐著敖姝高高在上的道心碎了。祖宗禮法,皇室體統,裡頭藏著的全是私心。
敖姝癱倒在蒲團上,捂著臉痛哭流涕,肩膀一抽一抽的,沒了大長公主的氣勢。
祠堂里只剩下敖姝的哭聲。
趙凡直起腰,拍了拍袖口:
「哭夠了就聽著。陛下仁慈,念在同族血脈的份上,不取你性命。交出正宗鐧的本源認主印記,明日一早,送你去南境的無名荒島靜修。公主的尊榮和份例照舊,只要你老老實實待著,還能留個善終。」
哭聲小了下去。
敖姝趴在冰冷的金磚上,看著滿堂先王的牌位。那些牌位冷冰冰的,沒有老祖宗跳出來幫她。
過了很久,敖姝撐起身子,撿起地上斷成兩截的正宗鐧。
她咬破指尖,在鐧身上抹去了屬於宗正閣的血脈禁制,兩手發著抖,將這件先王祖器舉過頭頂,額頭磕在趙凡腳前:
「罪女敖姝……願交出祖器,自請貶赴荒島,永世不出……」
趙凡伸手接過斷鐧,掂了掂分量,轉身走出祠堂。
外頭的夜風一吹,宗廟裡的腐朽味散了個乾淨。
……
次日黎明,金鑾殿。
晨光照過海面,透進大殿。
琉璃穿著九龍帝袍,站在王座前。
在文武百官與各族族老的注視下,琉璃左手托起覆海帝印,右手按在那兩截正宗鐧上。
眉心血脈天憲金光亮起,一滴真龍精血落進斷鐧。
嗡的一聲響。
裂開的暗金器紋在真龍之力下化成一團赤金鐵水,直接融進了覆海帝印的底座。
兩件寶物合二為一,龍吟聲傳了出來。
整座水晶宮的靈脈同時響動,皇道威壓混著真龍血脈,順著海域傳開。
大殿內外,上萬名蛟族禁衛、皇親國戚和文武大臣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宗正閣沒了,族權與皇權歸一,南海現在是琉璃說了算。
御階下方的陰影里,趙凡看著王座上的琉璃,點了點頭。
南海這邊的事,總算是穩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南海開始清洗重建。
謝玄和申猴拿著敖烈的令牌,把東荒烈陽魔宗在南海的十二處暗樁端了,抄沒的幾千萬靈石和天材地寶全運進了聽命樓的密庫。趙凡每日待在靜心宮,一邊用赤金神爐消化戰利品,一邊陪著琉璃梳理防務。
轉眼到了一月之期。
清晨,南海西境天幕裂開一道口子。
一艘紫金靈舟破開雲海,帶著化神期威壓,停在水晶宮外海半空。靈舟船頭插著干元道宗的杏黃大旗。
雷千絕站在船頭,聲音傳了下來:
「時辰已到,趙凡小友,還不登舟更待何時?」
海面上,琉璃帶著滿朝文武相送。
「到了東荒,萬事小心。」琉璃看著趙凡,遞過一枚定海珠分影,「若有變故,捏碎此珠,朕傾南海百萬大軍,隨時跨海接應。」
「放心,我去領個賞而已,順便度個假。」
趙凡笑了笑,把珠子收進袖子,衝下方的聞天語等人揮了揮手。
「走吧。」
趙凡招呼一聲,帶著蘇夢瑤和李玄一衝天而起,落在靈舟甲板上。
趙凡剛踩上甲板禁制,靈舟四周的陣法就閉合了,內外氣息隔開。
趙凡懷裡貼身存放的一枚血色玉符炸成了粉末。
這是謝玄專門用來傳遞絕密情報的本命血符。
傳音順著神魂聯絡,在趙凡識海里響了起來:
「主上快走!屬下強行搜魂烈陽魔宗紅袍護法殘魂,拼著折壽三十年才破開其識海最深處的禁制!東荒干元道宗急召主上,根本不是為了賞識天驕!古斷山脈的五行草木精靈被萬年仙道封印籠罩,他們是要拿您世間罕見的九層至尊道基當活人鑰匙,將您抽乾精血神魂,獻祭開啟仙道封印啊!」
趙凡腳步停了一下,後背有點發涼。
甲板前方,雷千絕轉過身笑著說:「趙小友,一路勞頓,老祖已在頂層備下靈茶,請吧。」
趙凡沒改臉色,袖口遮住按在劍柄上的手,拱手笑道:「有勞雷長老引路。」
趙凡抬起頭,順著靈舟的閣樓往上看。
靈舟最頂層的密室里,有一圈圈陣法。
一個穿著八卦紫金道袍的化神老祖坐在蒲團上。察覺到甲板上的氣息,老祖睜開眼,摸了摸長須:
「好一副萬古無一的九層至尊道基……」